“我能跟你,一起去军营吗?”沈新桐自己也不晓得自己怎么就说出了这一句话,许是在家的确闷的紧,也许是她对军营有一份好奇,更许是沈新林的那番话一直搅得她心中不安,她不想在官邸里待着,宁愿出去,不论去哪都行。

    傅云深听着她的话,眼睛就是微微一亮,他看了她一会儿,继而便是笑了,他抱起她的身子,与她温声道:“好,明天,还请夫人与我一起去训兵。”

    沈新桐闻言,看着他眼底噙着温柔的笑意,许是被他的笑意所感染,她的心中莫名一软,也是抿了抿唇角,与他一道微笑了起来。

    傅云深一震,他久久的看着她唇角的笑靥,只觉恍如回到了初见时,她撑着油纸伞,在人群中回眸一笑,那样皎洁的笑容,似是将天色都给照亮了几分,而自那之后,他便再没见她笑过,对自己笑过。

    “这是你第一次对我笑。”男人的声音有些许的沙哑,他倾下身子,在沈新桐耳旁低语道。

    沈新桐微微一怔,察觉到他的呼吸喷在自己耳际,只让她的脸庞情不自禁的浮起了一抹红晕。

    “我会永远记得。”男人的嗓音浑厚而低沉,落在沈新桐的耳里,让她的心也跟着颤动。

    李公馆。

    房间里,瘦削的女子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一条纱巾,她久久不曾动弹,直到一旁的丫鬟按奈不住,轻声道了句:“小姐,时候不早了,安置您歇下吧。”

    李远清却似是闻所未闻一般,她的目光向着桌上看去,那上面搁着一副男子的肖像,画上的男子眉目分明,清俊逼人,是个十分出色的男人。

    “你说,他去了戏院,却被傅司令的人放了?”李远清的目光缓缓划过画像,与身后的丫鬟问道。

    “是啊小姐,听说,听说……”那丫鬟似是有些难以启齿。

    “你听说了什么?”李远清倏然转过了轮椅,向着那丫鬟看去,她的眼眸阴沉,紧紧地盯着那丫鬟。

    “听说……”丫鬟犹豫了片刻,道:“这位纪先生,是为了傅司令新娶的夫人才潜入的戏院。”

    “傅司令的夫人?”李远清念着这几个字,她的脸色微微变了,只对着那丫鬟吩咐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老老实实的,原原本本的全告诉我!”

    “小姐,您整日里不出去,对外头的事自然是不清楚的,眼下,整个北平几乎都传开了,都说……都说傅夫人在嫁给傅司令之前,有一个当革命党的恋人,而这个人,就是纪先生。”

    李远清听了这一句,瞳孔深处顿时一阵紧缩,她滑动着自己的轮椅,向着丫鬟走近,她盯着她的眼睛,一字字道:“你说他,之前和傅夫人是恋人?”

    “是的小姐,当日在戏院,那么多人眼睁睁的看着纪先生和傅夫人都在更衣室里,也不知在说些什么,傅司令当日也瞧见了,还差点儿拔枪杀了纪先生!”丫鬟一五一十,将听来的事儿全都告诉了李远清。

    第65章 因为,是我怕你

    李远清眸心微动,只问道:“既然如此,那傅司令又为何饶过了他?看着老婆和别的男人幽会,傅司令那样的男人,只怕要连两个人都一块杀了!”

    “所以说,这事儿奇就奇在傅司令非但没有当场杀了纪先生,反而还把他放走了,听戏班里的人说,当时她们都是亲眼看见的,是傅夫人去求傅司令,让傅司令放走了纪先生。”

    “你是在说笑话吗?”李远清听着丫鬟的这一段话,当下就是冷笑道,“纪鹏一直是傅司令追杀的目标,为了抓他,傅军中也不知是折了多少的人,所以你是说傅司令单凭老婆的几句话,就把这么个劲敌,和情敌给放了?”

    说到这,李远清勾了勾唇,又是言道:“是傅司令傻了,还是你傻了?”

    “可是小姐,事情的确如此啊。”丫鬟道。

    “不可能,”李远清却还是固执己见,“傅司令是什么人,这样的人,又怎会为了一个女人做出这般昏庸的事?”

    “小姐,话虽如此,可傅司令的确放走了纪先生,听说傅司令之后也没有怪罪夫人,反而还对她宠爱非常,就连她的父母哥哥,都跟着沾了好些的光。”丫鬟又道。

    李远清不曾说话,她沉默了片刻,才道:“那现在,有人知道他去去哪了吗?”

    听着李远清的话,丫鬟便知道她是再问纪鹏的下落,丫鬟摇了摇头,与李远清道:“纪先生目前还没有下落,眼下外面风声极严,也不知他去了哪里。”

    “你去告诉爹爹,就说,我要知道他的消息。你让爹爹去派人,务必要把他给我找出来!”

    “是的,小姐。”丫鬟答应着便要走。

    “等等。”李远清又突然喊住了她。

    丫鬟停下了步子,“小姐,您还有什么吩咐?”

    “傅夫人,长得是什么样子?”李远清顿了顿,吐出了一句话来。

    “听说年纪不大,今年好像才十八岁,比傅司令足足小了十岁呢。”说到这,丫鬟又是继续说道:“至于长相,小姐,奴婢也没见过傅夫人,可是您想想,傅司令是谁,他看上的女人,这长相还能差的了吗?”

    “你出去吧。”李远清似是累了,只闭上了眼睛,与那丫鬟吩咐了一句话。

    “是。”丫鬟答应着,离开了李远清的房间。

    李远清坐在那里,隔了许久,她方才缓缓滑动着轮椅,来到了梳妆台前,她抬起眼睛,向着镜子里看去,就见镜子里是一张苍白而沧桑的面容,她今年已经二十七岁了,许是因着常年不见阳光,又心情抑郁的缘故,她的眼角已是现出了几许细纹,她知道,自己已经比沈新桐足足大了九岁,又是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她若是站在沈新桐面前,只怕便如国外童话中的公主与女巫一般。

    李远清盯着镜子,心中刚浮起了这个念头,她便是凄恻的笑了,而后,她的眼底有怒火闪过,只随手拿起了一瓶香膏,向着镜子狠狠地砸了过去。

    “哗啦”一声巨响,镜面被她砸得粉碎。

    清晨。

    车队从官邸出发,向着军营驶去。

    这是沈新桐第一次去军营。

    车里,何副官与司机仍是坐在前排,她与傅云深坐在后座,男人的手随意的搭在她的肩上,让她的身子靠着自己的胸膛,得以舒服一些。

    “要是晕车,就把眼睛闭上,靠着我眯一会。”傅云深望着妻子姣好的侧颜,与她轻声开口。

    沈新桐听了这话,便是摇了摇头,道了句:“我不晕车的。”

    “那就好。”傅云深说着,倒是自己也觉得自己有些太过于小心了,一语言毕,便是忍不住自嘲一笑。

    沈新桐倚着他的肩膀,眼睛却是向着窗外看去,就见汽车一路开出了北平城,路上所见的诸人与车辆无不是纷纷让行,到了城门口,守城的士兵也是齐齐敬礼,车队呼啸而过,好不威风。

    沈新桐瞧着这一幕,心底便是生出几分感慨,想当初,她不过是个寻常不过的女学生,又何曾想过有朝一日,她能成为傅云深的妻子,与他一道坐在他的车里,看着那些百姓对自己毕恭毕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