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我们今天去街上买些东西吧,我还有许多东西没准备呢。”顾远霜温声细语的和傅云深说着,一口的吴侬软语,甜的仿佛把人的心都融化了。

    “我和云深正在商议正事,你别来凑热闹,缺什么自己买去。”见因着妹妹打断了谈话,顾远霆语气中蕴着几分不悦。

    顾远霜也不理会,只冲着兄长吐了吐舌头,仍是与傅云深道:“云深,你陪我去吧,好不好?”

    傅云深点了点头,十分沉静的开口:“好,我陪你去。”

    顾远霜当即就是笑了,顾远霆看着妹妹脸上的笑容,便是摇了摇头,和傅云深道:“这丫头已经被宠坏了,你还由着她。”

    “那是云深脾气好,你以为谁都像你呢,一副火爆脾气,也就嫂嫂性子好,能忍得下你。”顾远霜的声音十分清脆好听,一番话说完,顾远霆刚欲发火,就听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从外面走了进来,顾远霜回眸一看,就见一个柔弱轻盈的女子从外面走了进来,见他们都在,那女子还不曾说话,白净的脸蛋上便先浮起了一层红晕,只轻声说道:“我来送些点心。”

    看见她,顾远霜便是笑着站起身子,走到那女子身边,道:“嫂嫂来的正好,我想让云深陪我出去买东西,大哥还冲我发脾气,不让我去。”

    那女子闻言,一双盈盈秋水般的眼睛便是向着顾远霆看去,和他很轻柔的说了句:“让小霜去吧。”

    顾远霆英挺的眉宇瞬间温软了下来,他向着那女子伸出手,待那女子走到身边后,顾远霆将她揽在自己身边坐下,而后向着妹妹看去,终是吐出了两个字,“去吧。”

    顾远霜闻言,眼睛中顿时一喜,她牵住了傅云深的手,和兄嫂道了别,便是拉着傅云深离开了书房。

    傅云深的脸色仍是沉静的,似是对周遭的一切都不曾放在心上,顾远霜一路上都在叽叽喳喳,他却也全然不曾走心。

    “这次多亏了嫂嫂,我大哥就是这个样子,只要嫂嫂一句话,让他做什么都行。”

    “你大嫂,是不是也出身贫寒?”傅云深蓦然问出了一句话,顾远霜到底是年纪小,压根没有留意到傅云深话中的那一个“也”字,她只点了点头,和傅云深开口:“可不是,为了娶她,我哥只差没把房顶掀了,奶奶才答应下来。”

    傅云深闻言,漆黑的眼眸中便是浮起几分暗光,见他如此,顾远霜只问道:“云深,你在想什么?”

    傅云深摇了摇头,他没有说话,只大步向外走去,顾远霜一路小跑着,才能跟在他身后,两人一道上了车,汽车驶出了顾家大宅,向着金陵城中心驶去。

    当铺中。

    铺子里并无什么生意,四下里都是冷冷清清,掌柜的趴在柜台上,正在那里打着盹,就听一道女声响起,唤道:“劳驾,掌柜的,请您醒醒。”

    掌柜的睁开眼睛,不知何时面前已是站了一个女子,她身上穿着十分宽松的旗袍,只将身段尽数遮住,头上围着丝巾,遮去了半张脸,只露出了一双眼睛,却如剪水双瞳般,令人心折。

    “姑娘,您是有事儿?”掌柜的开口,见她周身上下都是十分朴素,也不似有贵重东西来当的样子。

    “劳驾您,为我换一些鹰洋。”沈新桐声音很轻,说着,从怀中取出了一根金条,送到了柜台上。

    那掌柜将金条拿起,就见那金子成色上佳,如今兵荒马乱的,乱世中,更是显出了金子的珍贵。

    “姑娘稍等。”掌柜的打开抽屉,取出了一打银元,依次排在了沈新桐面前。

    沈新桐看着那些鹰洋,心中便是微微舒了口气,她向着掌柜的点了点头,轻声道谢后,便是将鹰洋收了起来,离开了当铺。

    她一路上都是十分安静的走着,却又暗暗留心着,刻意多拐了几条街。

    她一个孤身女人,自然万事都要小心的,沈新桐如今也是万不得已,才取出了一根金条来,又怕那掌柜的瞧她拿出金条,会生出歹意来,直到此刻,她倚在墙壁上,确定了身后并不曾有人尾随,才轻轻吐了口气,白皙的手却是抚上了自己的肚子,这些日子,孩子眼见着长大了,只让她的心里生出了许许多多的安慰来。

    她慢慢迈着步子,不知不觉中,竟是走到了金陵城中最繁华的一条街上。

    她看着那些百货商场,倒也不曾生出进去逛一圈的念头,她方才虽换了不少的鹰洋,可今后需要用钱的地方多不胜数,她自然要省着花,就连人力车她也不曾打算坐,这倒不是为了省钱,而是想起之前从老妈子那里听来的话,有孕的女子便是要多多走动的,生产的时候,才能将孩子平平安安的生下来。

    沈新桐一念起孩子,心就是软了,她的唇角噙着微微的笑意,而她的步子,却是倏然停了下来。

    第204章 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了

    她看着一男一女的身影从商场里走了出来,男子高大,女子娇俏,他们手里俱是拎着许许多多大包小包的东西,见两人出来,顿时有侍从上前接过,司机则是将汽车开了过来,并为两人打开了车门。

    沈新桐的脚步仿似钉在了那儿,她的眼睛一动不动的落在那一道高大净朗的身影上,她看着他仍是穿着军装,比起分别时,他似是瘦了一些,侧影则显得越发的轮廓分明,沈新桐怔怔的看着,许是感念到了母亲情绪的起伏,腹中的孩子恰在此时动了起来,沈新桐微微弯下了腰,她看着傅云深与顾远霜向着车上走去,顾远霜当先上了汽车,傅云深却是停下了步子,他转过头,向着这边看来。

    沈新桐一惊,只慌忙躲在了柱后,避开了他的目光。

    “云深,你在看什么呢?”顾远霜从车里探出脑袋,见傅云深静静地站在那里,遂是出声问道。

    傅云深眸心漆黑,方才的刹那,他似是察觉到了一道目光,可当他回过头,但见人来人往,又何曾有那一道魂牵梦萦的影子?

    听着顾远霜的声音,傅云深终是回过头,无声的上了汽车。

    直到汽车离去,沈新桐方才从柱子后悄悄的现出身子,她站在那,目送着那汽车远去,直到慢慢变成一个黑点。

    晚间。

    “司令,沈先生和沈太太那边咱们已经派了人盯着,可直到现在,也没见夫人和他们联系,属下在想,或许夫人知道咱们会派人在沈家人身边监视,她不会……再和家人联系。”何副官立在傅云深身后,说完,眼底便是浮起了几分忧色。

    傅云深听得何副官的话,有片刻的沉默,倏然间挥起拳头向着墙壁狠狠地砸了下去,只将手指砸的鲜血淋漓,一旁的何副官看着只是心惊,却又不敢出声相劝。

    甭说傅云深,就连他每逢想起沈新桐,心里都是沉甸甸的,更遑论傅云深,心下的焦躁与担忧更是可想而知。

    何副官几乎不敢去想,沈新桐孤身一人,身边连月红也没有带,肚子里还怀着孩子,而今兵荒马乱,悍匪横行,她一个女人家,又能去哪?或许,早已死在南下的路上,也未可知,但这些话,他自是不敢与傅云深说。

    “继续找,”男人终是开了口,他的声音低哑,呼吸沉重,他向着何副官看去,灯光下,他的脸色铁青,只言道:“盛京,北平,金陵,给我一个个的找。”

    “是,司令。”何副官顿时站直了身子,向着傅云深恭声道,说完,他默了默,又是开口:“司令,方才收到电报,日本人大有卷土重来之势,咱们……务必要尽快做好布防。”

    傅云深闻言,并没有说话,眸心中却有暗光微微闪过。

    顾家大宅。

    “小姐,虽说傅司令是这世间少有的好儿郎,可婚事这般仓促,到底还是太委屈小姐了。”芝兰在一旁收拾着顾远霜的妆奁,近些日子,因着筹备婚事,上到顾家老太太,下到顾远霜的几个姐姐,皆是送来了不少好东西,更无须说顾远霆这个兄长,更是出手阔绰,单说那些首饰,每一样便都是价值连城。

    芝兰瞧着,便是笑着赞道:“少帅平日里虽说对您严苛了些,可这心里还是疼小姐的,您瞧瞧这些,全是少帅让赵副官送来的,给您添妆的。”

    顾远霜的眼睛在那些珠宝上随意一瞥,道:“谁稀罕他这些东西?这次去东北打仗,他只出了五成兵力,他要真的疼我,为什么不把江南的兵力全都投到东北的大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