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她看着那扇门被人从外面打开,露出了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看见他的刹那,沈新桐一个字还不曾说,眼泪便是淌了下来,她收回目光,心酸却仍是不可抑制,只觉一颗心揪成了一团,痛的几乎麻木。

    这一年多的日子,她每天都会想着他,虽也在报纸上看过他的照片,可直到方才亲眼看见了他,沈新桐才晓得,这一年多的日子,他竟瘦了那样多,甚至,他的鬓间已经有了霜色,额角上还有着伤,只一眼,便是让她落下了泪来。

    他的眉宇仍是记忆中的英气,可因着消瘦的缘故,五官的轮廓却更是显得硬朗,唇部的线条也更是显得深邃,他站在那,只让沈新桐觉得又熟悉,又陌生。

    傅云深立在门口,打开门的刹那,他的手指剧颤,不得不攥了攥拳头,方才将那一股剧颤压下,他推开门,映入眼帘的便是沈新桐母子的身影,他看着她穿着一件黛青色的棉布旗袍,周身上下一素到底,透着水秀与柔弱,而她怀里的婴儿却是十分结实的,与母亲的消瘦形成十分鲜明的对比。

    刚看见这一幕,傅云深的心便是一疼,他几乎不用去问,也能想象到沈新桐在孕期以及生子后所受的苦楚,在她最无助的时候,他却始终缺席,而等他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儿子,他的孩子却已经这样大了。

    他缓缓迈开步子,向着沈新桐母子走去,孩子从不曾见过他,只好奇的在他身上打量,随着他越走越近,孩子也越是不安,直到父亲走到了自己母亲,孩子终是咧开嘴,“呜哇”一声哭了起来。

    “好孩子,别哭……”沈新桐哄着怀里的稚子,自己的眼泪却也是越流越多,她抱着孩子向着傅云深看去,哽咽道:“这是爸爸。”

    孩子仍是哭闹着,拼命的往母亲怀里躲,傅云深的眸心颤抖着,他看着啼哭不止的孩子,终是伸出胳膊,去将孩子抱在了怀里,紧接着,他的目光落在了沈新桐身上,就在彼此的眼睛相视的刹那,傅云深一个字也不曾说,只张开胳膊,将沈新桐抱在了怀里。

    第228章 你受的苦,一点也不比我少

    他的怀抱一如往昔般温暖而有力,刚触到他的胸膛,沈新桐的泪水又一次的夺眶而出,她什么也没说,只将脑袋埋在他的怀里,似是要将自己这一年多以来的酸楚与苦涩,思念与牵挂,尽数随着泪水淌出来般。

    “对不起。”傅云深眸心血红,他紧紧地揽着她们母子,在沈新桐耳边吐出了这句话来。

    沈新桐摇了摇头,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唇边,却只余浅浅的呜咽。

    “让你受苦了。”傅云深的声音有些沙哑,刚说完这句,喉中便好似被什么堵住了般,让他再也说不出话来,只更加用力的去抱着怀中的女子。

    “我不怪你。”沈新桐轻轻摇了摇头,她的双眸含泪,只看着丈夫的眼睛,和他道:“你受的苦,一点也不比我少。”

    听着她这一句话,傅云深的心口一震,继而便是说不出的心疼,孩子在他的怀里不停地挣扎着,只冲着沈新桐伸出胳膊,哭喊着要母亲抱,沈新桐见状,只慌忙拭去了腮边的泪水,将儿子从丈夫的怀里接了过来,道:“小宝和你还不熟悉,等过些天就好了。”

    孩子到了母亲怀里,方才停下了哭闹,一双眼睛却还是好奇的向着傅云深看去。

    “孩子是早产,是吗?”傅云深看着儿子,低声开口。

    “嗯,”沈新桐点了点头,眸心有歉疚之色闪过,“七个多月的时候,我不小心摔了一跤,所以……早产了。”

    说到这,沈新桐停了停,又是言道:“但好在孩子没事,若是孩子有个什么,我……”

    我再也没脸来见你了,沈新桐在心里吐出了这句话,甚至,若是当初孩子有个三长两短,她兴许也就随着孩子一道去了,又怎能还会如此时这般,站在傅云深面前?

    在听得她说怀孕七个多月时摔了一跤时,傅云深心中一紧,眸中更是难言的愧悔与怜惜,他的大手抚上了孩子的面容,孩子却是转过身,将脑袋埋在了母亲的颈间,沈新桐紧紧地抱着他,再看傅云深,则是又一次环住了她的身子,将她和孩子尽数揽在自己的羽翼下。

    晚上。

    许是初来乍到,又许是对父亲的陌生,孩子一直哭闹不停,直到沈新桐哄了许久,喂着他吃了一些米糊后,才慢慢睡去。

    原先,孩子一直是吃奶的,可许是这一路太过辛苦,沈新桐的奶水越来越少,等到了平远,已经没法再哺乳,也幸得孩子大了,一些面糊点心之类的东西,都可以吃上一些了。

    沈新桐为孩子掖好了被角,还不曾起身,傅云深已是从身后将她抱住了。

    两人静静地依偎,一道向着熟睡中的孩子看去,傅云深看着孩子肉嘟嘟的小脸,便是与妻子低语道:“你将孩子照顾的很好。”

    沈新桐听着他的话,眸心中便是有微光闪过,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云深,我有件事,必须要和你说。”

    “什么事?”傅云深问道。

    “在我怀着孩子时,我在江南遇见了纪鹏哥,是他……一直照顾着我们母子,这一次我和孩子来平远找你,也是他千里迢迢的把我们送到了这里。”沈新桐说着,心里就是一阵酸涩,念起自己欠纪鹏的那些情义,只觉终此一生,都还不尽。

    傅云深听着她的话,便是握住了她的手,他看着沈新桐的眼睛,和她道:“你要和我说的,就是这件事吗?”

    “嗯,”沈新桐点了点头,她看着丈夫的脸色,轻声问道:“你不介意吗?”

    “我感激他都来不及,又怎么可能介意?”傅云深的声音低沉,只深深地看着妻子,“他是个君子,日后若有机会,我定会拜谢他。”

    沈新桐心知傅云深不是心胸狭隘,斤斤计较的人,可想起以往的种种,她的心里却还是隐约的担心,担心傅云深在知晓此事后,会心生芥蒂,直到眼下,听他亲口说出了这番话,沈新桐才算放心,她微垂着双目,说了句:“他是君子,你也是君子。”

    傅云深听着她这话,唇角便是浮起一丝苦笑,“我逼着你嫁给我,又何来君子一说?”

    沈新桐闻言,心里只一怔,向着他看去,就见他的眉宇间蕴着淡淡的苍凉,与她道:“在你怀孕时,我逼你堕胎,另娶她人,在你和孩子需要我的时候,我统统缺席,桐儿,在你们母子面前,我只是个失败的丈夫,一个不称职的父亲。”

    “不,不是的,”沈新桐望着丈夫如此,心立时便是疼了起来,她伸出手,缓缓地抚上了傅云深的面容,她的眼睛中闪着泪,只轻声和他道:“你背负着滔天的责任,也有更多的身不由己,你做的每一个决定里,都不能有你自己,也不能有我和孩子,云深,我都明白,我不怪你,我一点都不怪你。”

    傅云深听着她这一番剖白,顿觉心中涌来一股热潮,他闭了闭眼睛,只将沈新桐牢牢抱在了怀里。

    沈新桐噙着泪,亦是伸出胳膊,环住了他的腰。

    烛光将两人紧紧依偎着的身影映在了墙上,缱绻而深情。

    第229章 正好可以赶上孩子抓周

    江南,金陵。

    颐和路一处小洋楼中,灯火通明。

    大厅里,坐着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妻,两人的脸上皆是一片的愁云惨雾,尤其那年长的妇人更是刚刚哭过的样子。

    “逆子,逆子!”沈鹤年脸色赤红,只觉气血翻涌,刚道出这几个字,便是不住的咳嗽起来。

    沈母见状,顿时上前抚上了他的后背,轻轻地拍顺起来,她的眼睛红红的,只劝道:“医生说过,你不能再生气,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