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开口,全场都安静下来。男人呵呵一笑,对其他人说,“你们应该都认识吧,我外甥女,宗落。来,宗落,跟叔叔阿姨们问好!”

    宗落看了眼祁三生和沈予央,犹豫了几秒钟,率先走过去,叫了声“舅舅”,然后对其他人微笑点头示意,“大家好,我是宗落。”

    “什么大家好,你以为在舞台上呢!这都是你的长辈们,叫叔叔阿姨!惯坏你了都,没大没小的!”齐泰开看着宗落眉开眼笑,虽然说着有些严厉的话,但看上去却满是慈爱。

    “舅舅!这么多人我怎么一个一个问候!”宗落抗议道,“快让祁导和予央过来,我要和她坐一起。”

    “好好好!”齐泰开拍了拍宗落的胳膊,颇为亲昵,然后招呼祁三生和沈予央,“三生,带着你的爱徒过来,坐这边,给你留了位置的!”

    祁三生带着沈予央走过去,接过话茬,笑眯眯地对大家介绍沈予央,“我这张老脸你们都熟,就不多介绍了,哈哈!这是我新收的学生,沈予央,大家多多关照!”

    沈予央被满桌大佬一盯,心里有点紧张,不知道该鞠躬还是该作揖,捏着手指惴惴不安地直点头,用诚恳的目光一一看过在座所有人,“老师们好!我是沈予央,很荣幸能跟着祁师来到这里,我…我会像各位老师好好学习的!”

    沈予央的话一停,满桌大笑,沈予央的脸瞬间红了,心剧烈地跳不停。她不安的眼神飘向宗落,看到宗落抚慰般的笑容才宽心了些。

    一位胖胖的戴着眼镜的长发女士开口,“小沈,别紧张,我女儿特别喜欢你,我之前以为你是很高冷的那种荧幕女神,现在看来像个好学生,别理他们,他们就爱笑别人,你是老祁的徒弟,要好好学习一点问题没有!”

    沈予央嗫嚅了一句“谢谢”,不过很可能因为音量过小而没传到那位女士的耳中。

    宗落挨着齐泰开坐,沈予央挨着宗落坐,祁三生挨着沈予央坐。这样一来,沈予央左右都是熟人,紧张的情绪渐渐平和下来。

    其实她不是爱紧张的人,不知为何,今天却这么怯生生,真像没见过世面的学生妹了。

    接下来的时间,大家好吃好喝好聊着,沈予央和宗落安安静静地听。

    “舅。”

    “舅。”

    “舅舅!”

    宗落叫了三声,举着杯兴致正高的齐泰开才听到。

    “哎!宗落,怎么了?”齐泰开凑近了宗落。

    宗落一手虚捂着嘴,小声提醒齐泰开,“正事,正事,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

    齐泰开愣了一会儿,不明所以,“啥正事?吃饭?你没吃饱?再点几个菜?”

    “在您眼里我是个饭桶吗?吃饭算啥正事!我之前和您说的那事!正事!”宗落看着齐泰开放在桌上的手机,使了个眼色。

    齐泰开摸了摸自己的手机,茫然地看向宗落,“还是不知道。”

    呃……无语的宗落只好悄悄地指了下沈予央,小声说,“予央的事!”

    “哦!”齐泰开恍然大悟,“知道了知道了,你放心,舅舅心里有谱!”

    您有啥谱啊,我不提醒,您早就忘九霄云外了!宗落腹诽。

    “咳!”齐泰开咳嗽了一声,喝了几口茶水。

    “咋滴?齐总有话要说?”一位看上去很精干的短发女士打趣道。

    “嘿!你怎么知道,正要说你呢!”齐泰开故作吃惊地说。

    “说我啥?齐总有啥吩咐?”

    “我记得大学毕业后,你是不是去英国读书了?真羡慕你们这些还在文艺道路上的同志,哪像我,好久都没写过东西了!”

    一个黑瘦的男人咧嘴一笑,“齐总现在写字只签名,几百万几千万的单子,随便签!”

    齐泰开摆了摆手,“今天不说生意,就谈谈文艺吧。尤霞,说说你最近在研究啥呢?”

    那个叫做“尤霞”的短发女士见齐泰开一脸正经,便认真回答,“最近几个月都在做调查,想出一本关于中外现代电影年鉴的文献综述类的书。”

    “厉害,我记得念书的时候你就特别厉害特别有思想,我当时就觉得你会成为一个学者!”齐泰开赞叹了一番后,好似不经意地提及,“哎!小沈是不是想考导演系?那你可以和尤教授多交流交流,你要考哪个学校来着?”

    猝不及防的大拐弯拐到自己这里,沈予央心领神会地看了一眼宗落,然后笑着回答,“齐叔叔,我想考纽斯特莱大学。”

    “纽斯特莱?”尤霞看向沈予央,“我就是在纽斯特莱读的硕博!”

    “哇!这么巧啊!那尤教授您要多多指点一下予央啊!她还有几个月就要考试了。”宗落甜甜地对尤霞说。

    “……这,指点谈不上,还是要看自己,演员们比较忙,学习的时间应该不多,尽量学吧!”尤霞看上去对沈予央考纽斯特莱不看好。

    “嘿,尤霞,你还真别说,演员们是真的忙,但是予央她每天学习的时间可不少,忙里偷闲见缝插针地学,拍摄间隙都要看教材!”祁三生说。

    “拍戏还要学习啊,别到最后,剧本没背好,书也没看好!”尤霞冷漠地说,“我觉得沈小姐挺适合当演员的,长那么好看,转幕后可惜了。”

    “诶,我觉得你这话有点问题!”齐泰开,“以貌取人是不是有点狭隘了?”

    “我是夸她好看!”尤霞漠然地扫了沈予央一眼。

    “不管好看难看,都叫以貌取人!招聘的时候不能因为一个人长得难看而质疑他的工作能力,同样的,现在你也不能因为小沈长得好看而觉得她就应该去当演员,我觉得只要踏实肯学有才华,当导演当教授都是有可能的!”

    “是啊,霞子,我看小沈不浮躁,挺适合进修的!”之前让沈予央别紧张的长发女人帮腔道。

    尤霞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大家的话题东拉西扯,一会儿一个,时而一致时而有分歧。最后在齐泰开和祁三生的牵引下,话题还是落到了电影上。

    一帮文艺中年,从巴黎聊到香港,从梅里爱聊到希区柯克,从沉默聊到象征。越说越来劲。

    沈予央一字不漏地认真听,努力把他们口中的名词和自己教材上的知识以及现实实践联系起来。所以虽然一言未发,额头上却有了薄汗。

    宗落双眼咕噜噜地转,只是想着什么时候能把予央塞进去,让这些大佬们看到听到并认可她。

    热火朝天,指手画脚,大有拍桌子瞪眼睛之势,这就是论争吗?沈予央不知不觉地投入进去,以一个参与者而非旁观者的角度参与这场学术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