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女士跪坐在地上拽了一把祁僮,没有成功,颤着手在地上不知所措地蹭了两下,看到祁僮往角落的柜子走去,突然像反应过来什么似的,猛地站起来抱住了蓝天,喊道:“文新!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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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故事也听够了。”梁渊站起身理了理浴袍,右手化成了白骨就要朝赫榛走去。

    不料赫榛手腕一翻召出了木扇合虚,接着梁渊的话说道:“该送你上路了。”

    “是有点本事。”梁渊瞥了一眼那把木扇,轻蔑道:“但有没有人教过你,在别人的地盘里,要分清主客?”

    “其实根本没有三个名额对吧。”赫榛也不急,反而将话题绕了个圈。

    见梁渊抿着嘴没再言语,赫榛又继续说道:“外面的枯骨相当于是你的下线,他们作为一个个体,数量是你的任务指标之一,而你牵制着他们的魂魄,取的心尖血最终也全部会记在你的名下。你为了让他们尽快取够心尖血,画了一个起死回生的大饼,却又设置各种限制条件,铲除了一切能让他们完成任务的可能,最后被丢出小区,失去了你的牵制,本就枉死的他们魂魄会在幻境渐渐散去,彻底成为一具任你摆弄的枯骨傀儡。”

    “你猜的不错,的确没有三个名额,不,是一个名额也没有。”梁渊毫无愧疚,甚至看上去有种变态的兴奋,“而且我在这里太久了,每天看他们勾心斗角,为了一轮水中圆月争得你死我活,实在是为数不多的有趣事情。”

    “是啊。”赫榛轻笑道:“你说的那位白袍人,应该也觉得很有趣。”

    “你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你其实早就想到了,只是不愿意相信。”

    “我不知道!”困在幻境十余年的人精神状态不稳定,梁渊一爪子挥翻了旁边桌上的盆栽。

    “自信点,你想的都是对的,他也不过是给你画了张大饼罢了。”赫榛语气平和地补了一刀,下一秒他的领子就被人抓住了,梁渊大睁着眼睛瞪着他,眼球里渐渐漫上了血丝,仿佛下一秒就会在眼眶里爆裂。

    太多的情绪扭曲在这张早就消亡于世间的脸上,愤怒、不甘、恐惧......却唯独没有难以置信,自欺欺人遮盖住的真相在这一刻被人无情揭开,此时他有多狼狈,他身后的人大概就觉得有多有趣,可他不也是这么玩弄别人的?连手段都出奇地一致。每天对击碎别人的希望乐此不疲,却独独不愿去想,这世间本也没有可以渡他的人。

    哐哐哐

    锣声响起时,梁渊下意识看向了照片墙,赫榛立即捕捉到了他的动作,挡下了他揪着自己衣领的手,转身就要去探那面墙壁。

    自听到那连续的三道锣声,梁渊脸上的惊愕只维持了一瞬,转眼那双眼珠竟变得通红,暴戾像是从骨缝里冒出来升腾至周身。

    就在赫榛的手要碰上相框时,身后一声玻璃破碎的声音传来,他敏锐地收回了手,下一秒一块棱角锋利的碎片钉在了他的手刚才所在的位置。

    “是他把锣的秘密告诉你的?”梁渊自嘲地笑了一声,沙哑的声音闷在胸腔里,他的肩膀小幅度地颤着,那声音开始慢慢地变成了讽刺的大笑,他道:“怎么?你想杀了我?变成那人的第二个玩具?”

    赫榛懒得跟他扯,算算时间,祁僮那边应该也开始行动了。他抬手将木扇一扬,墙上的相框顿时全部脱离了墙面被甩到半空中,白墙上,暗铜色的圆形物品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视野里,但并不是锣,而是一枚铜钱。

    半空中的相框直直地往下垂落,赫榛左手微动,在相框接触的地面的前一秒将它们悉数移到了床上。就在他这分神的片刻,梁渊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的身边,反抓住他的手腕将他猛推向了飘窗,手上的力道之大简直像要直接卸下他一只胳膊。

    就在梁渊伸手欲要拿下那枚铜钱之际,赫榛甚至来不及找缓冲稳住身子,连忙扇面边缘一扫打出了五枚刀片钉在了梁渊指尖前面几毫米的墙面,后腰撞到飘窗窗台,他没顾得上疼,合虚扇一合,变成了一根细长的红线,红线飞快地伸向哪枚铜钱,在梁渊反应过来之前轻轻一勾,铜钱往上翻了几个身,在即将触碰到天花板时兀地亮起一道光,彻底在两人眼前消失了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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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收到蓝女士的提醒,唐成看见蒋文新立即撒开腿跑向了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柜子。他又看了一眼祁僮,这位哥看到蒋文新跑过去时自己居然停下了,虽然知道祁僮不可能用灯烧死那几个人,但找灯一定另有他用,骨肉灯实在太过凶残,这会儿祁僮不再动作他居然觉得松了一口气。

    蒋文新在柜子前面几步远弯下了身子,估计骨肉灯就藏在柜子下方。这个柜子是置物柜常见的样式,分上下两个大空间,下面一半的空间被两扇合起的木门遮挡,上半部分的柜门则是玻璃的,里面放置的小物件一目了然。唐成就是在这时瞥见了玻璃柜门反射的东西,他仔细辨认了一下,是祁僮放出去的那个小不倒翁!

    不倒翁不知什么时候,也不知从哪而来,突然就出现在了2005室,他往前蹦了两下,停在比蒋文新更远一点的地方晃了晃身子,一道红线从它的手心窜出,直直冲向了木柜门的门缝,只听咔哒一声,木板居然裂开了不规则的裂缝。

    砰

    木门炸裂开来,木屑和木板弹出去了几步远,恰好挡住了蒋文新的动作。红线继续往里探,不一会儿,两盏油灯模样的东西就被勾了出来,小东西将红线一晃一收,两盏灯顺着这股力就飞落在了祁僮手上。

    刚才不倒翁往前蹦时,从唐成的角度恰好看见了玻璃柜门映出它的正脸,不知是不是眼花,这小东西虽然是古代造型,但唐成总觉得它十分眼熟。

    他这么想着,眼神瞥了一眼祁僮,视线一顿,几秒后他终于明白熟悉感从何而来,这小东西不就是祁僮嘛!

    作者有话要说:

    你看这个饼又大又圆

    第13章 破阵

    想到祁僮刚才这么好奇不倒翁的正脸,唐成正打算和他分享这个重大发现,不料他还没迈出步子,眼前茶几上插着的那把刀突然唰一下悬了起来,在他眼前打了转径直飞向了祁僮。

    刀光掠过,恰好祁僮眼中似划过一抹锋利的红光,看得唐成一颤,自进了这个幻境,他就不由自主地依赖祁僮和赫榛两个人,但这两个人的操作实在不像普通人,大部分时间他都紧绷着神经没空去想这两人到底是人是鬼,这两人也没有半点向他挑明的意思,但这一瞬间他看着祁僮的侧脸,对方脸色沉下来的时候让人无形中感到一股压迫感,那种威严像是生死边缘吹来狂风,四扫而过,便足以令人心惊。

    幸好他们是好人。

    唐成悄悄拍了拍心口想到。

    祁僮把两盏灯塞进了跑过来的唐成手里,没顾上小少年接过骨肉灯时蛋疼的眼神,拿起落在手中天渊就朝自己食指尖划了一道口子,饱满的血珠瞬间溢了出来,唐成不知道他要干嘛,但房子另一头的枯骨看到这抹血之后,眼睛都直了。

    “十指连心,他们对心尖血的渴望已经快被梁渊熏陶进骨子里了。”祁僮瞥了一眼枯骨,又看了看一脸懵逼的唐成,解释道。

    “哥,你这是要干嘛啊?”唐成咽了咽口水,总觉得自己跟着的两位做什么都很牛逼的样子,不耻下问道。

    沾血的食指将刀面上的那几个光点连了起来,唐成隐约觉得那形状有些熟悉,但又感觉缺了点什么。

    不等他想出个所以然,祁僮手里的天渊刀身骤然变长,直到化为一把长剑的模样,祁僮利落地挽了个剑花,剑身直直往下戳入了地面,埋进了三分之一的剑身。

    刹那间,整栋楼猛地晃了一下,屋子里的东西乒乒乓乓摔了一地。

    “地震了?”唐成连忙将骨肉灯抱得更紧,一脸惊恐地张望着四周。

    无人回应,蓝女士将蓝天死死地抱在怀里,在墙角缩成一团,蒋文新被这一晃吓得躲进了桌底,那速度之快让唐成担心他的一身骨头都要散架。

    所幸晃动并没有发生第二次,但唐成敏锐地发现窗外的景物居然开始发生了变化,他一惊,忙回过头看向祁僮,却见这人一手撑着剑柄,神情严肃地盯着前方,从认识他开始,祁僮大部分时间显得放松且游刃有余,这种情绪可不多见。

    “僮哥,这到到到......底怎怎......怎么回事啊?”

    祁僮偏过头看了看他,扯了扯嘴角笑道:“你怎么一怂就开始结巴?别慌,很快你就可以回家了。”

    “真的?!”

    回家二字太过诱人,连另一头的三位枯骨都露出了恍惚和怀念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