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昰真的是我弟弟?”安平晞冷笑着开口。

    皇后噎了一下,神色间满是愤懑,竟是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也不知为何,那夜在勤政殿看到安平晞后,心底忽就升起一股隐秘又恶毒的念头,她总觉得安平晞似乎知道了什么,又觉得她随时都会对自己不利,可以前她明明挺喜欢这个女孩子的。

    从那一刻起,她便对眼前之人好感全无,只觉得她看自己的眼神分外古怪,当时心底有个声音在说你若不杀了她,总有一天她会杀了你。

    其后又从心腹口中得知天同帝欲立安平晞为太子妃,但她竟然拒绝了。

    她不仅拒绝了,还在暗处不知对太子说了什么,令他心神巨震乱了方寸。

    以她对安平晞的了解,她怎么会因为自己几句话就拒绝赐婚?这些年来,她整颗心都扑在云昰身上,只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自己没看到罢了。

    杀心一起,便再难收回。

    她原以为此事会令安平严震怒,但他却比想象中冷静,略微责备了几句就此作罢。

    原来在大将军眼中,爱逾珍宝的女儿却是无法跟权位名望相比的。

    皇后动怒的样子让安平晞觉得分外痛快,“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皇后娘娘,我今日来也无甚要事,就是想跟您说一声,若不想太子殿下的身世大白于天下,那就藏好您的刺客吧!”

    “如今先帝没了,北云屯兵对岸,咱们这个小朝廷岌岌可危,一旦太子身份曝光,您觉得还有谁愿意为你们母子卖命?恐怕北云还没打过来,南云三城两堡便只剩下天市城勉力独撑了。”

    云桑王朝原分为十城、六堡、五岳、三江、两湖,如今北云占据七城,南云仅有三城。

    六堡是六大事重地,北云占凤鸣堡、青木堡、净沙堡、伏虎堡,南云仅占擎天堡。

    游龙堡虽位于南云境内,却不愿效忠分裂王朝之人,但因远离国都孤立无援只得与望海郡结盟以求自保。

    天同帝在位期间宽仁礼让政通人和,时日已久倒也赢得了游龙堡几分好感,局势有所缓解。

    天同帝驾崩后,安平严立刻派遣长子安平曙出使望海郡,想要寻求支援,望海郡当年为世子求娶大公主,也有结盟之意。

    奈何大公主不愿远嫁,宁可出家为道,天同帝向来对儿女极为宽容,不欲强逼,便想另择世家女以公主之名嫁过去,却被严词拒绝,自此两方关系陷入僵局。

    听说后来世子娶了游龙堡项家女儿,如今游龙堡与望海郡不仅是盟友还是姻亲,对南云而言实在是大不利。

    安平晞一针见血,皇后不由得苍白了脸。

    “云昰的事,你究竟知道多少?”她勉力维持着面上威仪,冷冷逼问。

    “父亲知道多少,我便知道多少。”她虽也恨安平严,但他毕竟救了她也抚养过她,只能算恩怨两消,但皇后不一样,她一定要让那只毒镖扎到她身上,让她感受一下何谓锥心刺骨之痛。

    “想要诈本宫,没那么容易,他疯了才会告诉你。”皇后却是不信。

    不远处传来笛声,安平晞侧耳细听,笛声很快消失。

    “若非他告诉我,我从何得知?若我不知道,又岂会拒绝先帝赐婚?那可是我毕生夙愿啊!”安平晞反问道。

    皇后怔了一下,显然有些信了。

    看来皇后并不知道她只是个弃婴,与安平家没有丝毫关系。

    父亲从始至终未将这个秘密示人,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娘娘,告辞了。”安平晞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去。

    刚走出沐风楼,夕照便奔了过来,安平晞一把扶住她,狠狠喘了口气。

    就在当晚,宫里传来皇后遇刺的消息。

    祠堂内,安平严面色阴沉,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鞭子。

    安平晞闪躲不及,下意识地抬手护住了脸。夕照吓得面如土灰,一面哀求一面扑过去抱住了安平严的手。

    “贱婢,滚开。”安平严暴怒,抬手挥开了夕照。

    安平晞身上和手臂火辣辣地疼,颈后创口更是泛起了针扎般的刺痛,心底却是无比快意,难道皇后熬不过死了?

    第25章 父女 以后山高水长,最好再不相见……

    安平严面色紧绷, 走过来抓起她的手臂,将她大力拖到祠堂中间怒喝道:“跪下!”

    她以前只见过父亲这么粗暴的对待二哥,没想到有一天竟会轮到自己。

    她也不多做挣扎, 回头示意夕照出去, 免得听到不该听的。

    “女儿所犯何罪?竟让父亲如此着恼。”她倔强地问。

    “你还有胆问?”安平严满眼怒火,手背上青筋暴起, 猛地扬鞭抽来。

    安平晞慌忙举手去挡,鞭势又狠又急,手臂上传来撕裂般的痛楚,她咬牙忍着没有出声, 有段遥远的记忆突然在脑海中浮现。

    十八岁生辰,那是她最不愿回想也不敢回想的时刻。

    她在众目睽睽之下粉墨登场,像杂耍团供人取乐的伶人。

    大家看她的眼神都是防范而戒备的,就连小侄女和小侄子也躲在嬷嬷身后不敢近前, 只有最小的那个倚在乳母怀里, 吮着手指朝她笑。

    婴孩的笑也许并无无意义,却是最天真无邪地, 她便也朝他笑了一下,感到心里的拘谨和不适有所缓解。

    他还不到半岁, 雪团似的尤为可爱,朝她伸出莲藕般的手臂要抱抱,乳母吓了一跳, 忙道声惊扰小姐, 便抱着孩子躲到了屏风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