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再不敢多言,乖乖退下了。

    夕照坐在东屋廊庑下发呆,看见薛琬琰绕过假山走了过来,忙上前去迎。

    薛琬琰点了点头,轻轻推开了门。

    房间不大,由一道细竹帘隔为内外两间,一应家具皆由黄杨木雕成,只涂了层清漆,尤为古朴自然。

    薛琬琰轻轻掀起竹帘走了进去,榻前帘幔高挂,安平晞静静伏在枕上,听到脚步声时睁开了眼睛。

    “你……你醒了?”薛琬琰急忙上前去看,见她气色极差,头上包了厚厚的棉纱,隐约渗出血迹,身上仅着亵衣,露出的肩臂上满是伤痕,虽已结痂,可打眼看去依旧触目惊心。

    “晞儿,”薛琬琰看得鼻子发酸,扁了扁嘴道:“你真傻,都不知道躲吗?实在躲不开就求饶呀,你爹真是太狠心了。”

    安平晞苦着脸,努力挣出一丝笑容,打趣道:“你曾说,要为了我嫁入将军府,如今、如今我不在了,还嫁吗?”

    薛琬琰刚泛出泪意愣是逼了回去,哭笑不得道:“你讨厌,什么时间了还开玩笑?”

    “琬琰,对不起。”安平晞没头没脑道。

    第27章 面具 我曾答应帮你觅得如意郎君,你忘……

    “你呀, 定然是病糊涂了,”薛琬琰给她拉好被子,道:“你何曾对不起我过?”

    安平晞没有解释, 闭着眼睛歇了会儿, 轻声问道:“这是何处?”

    “郁离别苑,我小叔叔的地盘, 反正他又不在,你就先安心住着。”薛琬琰道。

    听到这话,安平晞像是终于安心了,闭上眼睛很快便睡着了。

    有医女莹姑贴身照料, 伤势恢复地还不错。

    薛琬琰在征求了父母同意后,也搬来与她同住,两人居处仅隔了一条回廊。

    安平晞去探看时,薛琬琰已卸了妆, 着一袭水绿轻纱睡袍, 伏在凉榻上,面前放了盘娇艳欲滴的樱桃。

    萱儿忙着指挥丫鬟们为她布置新居, 整理箱笼,忙得晕头转向, 她却只是晃着脚丫悠闲地看着。

    上次落桑观已见识过她的排场了,但这次还是吃了一惊。

    安平晞走进来,讶异道:“你要在此长住?”

    看到她进来了, 萱儿忙上前见礼, 道:“安平小姐快请坐,奴婢这就着人奉茶。”

    “你忙你的,不必理我。”安平晞摆手道。

    薛琬琰笑着下榻,赤脚走过去牵住她的手, 引她在榻前青花地毯上落座,“有事唤我即可,怎么自己过来了?”

    安平晞道:“我腿又没断,走两步路又如何?”

    “你瞧你这一瘸一拐的,我看着都腿疼。”

    “小腿肚上挨了几鞭子,”安平晞不好意思道:“难免步履艰难。”

    薛琬琰抱膝瞧着她,叹道:“不愧是将门之女,我要是被打成这样,定会哭得三天起不来。”

    “你乖巧听话,又有那么多人护着,谁敢打你?”安平晞道。

    说到这里,她心里便有些感伤。

    “你二哥若是看到你这幅样子,怕是心都要碎了。”薛琬琰哀叹道。

    安平晞垂下头,默默道:“他要在山里为母亲结庐守灵三月,还有小半个月才回来,到时候我就恢复如常了。”

    薛琬琰道:“按理说要守三年的,好在不用那么较真,否则当年我爹去守孝三年,朝中失了平衡还不得乱成一锅粥?”

    “百善孝为先,论心不论迹,论迹贫家无孝子。”安平晞叹道:“只要心中时刻念着,便也算是孝之一种。”

    “琬琰,此间主人回来的话,会不会有些不便?”安平晞忧心忡忡道。

    薛琬琰拿眼睛瞟了她一下,微笑道:“你还记得我小叔叔吧?”

    安平晞点头道:“那次在太平楼,有过一面之缘。他平时不住朱雀巷吗?”

    薛琬琰道:“他是祖父最疼的幼子,自小闲散惯了,所以不曾入仕,虽在祖宅也有屋子,但多数时间住别院或城外。”

    安平晞了然,便没再多问,听薛琬琰又道:“他这几日神神叨叨地,竟出城采药去了。”

    她说完又抬眼看安平晞,见她似乎不为所动,便好奇道:“你对我小叔叔印象如何?”

    安平晞诧异道:“为何这么问?”

    她颇为心虚,以为薛琬琰猜到了她的意图。

    不料她抿了抿唇,促狭地一笑,忽然驸耳过去,小声道:“我曾答应帮你觅得如意郎君,你忘了吗?”

    安平晞先是一愣,待反应过来时不由面红耳赤,结结巴巴道:“薛琬琰,你、你……”

    薛琬琰托腮笑道:“看来是不满意咯?”

    安平晞双手掩面,又羞又窘,“你太过分了啊!”

    薛琬琰正色道:“我也是一片好心,当日你说要嫁来我家,我左思右想了一圈兄长们没一个合适的……”

    “那你就给我找拖儿带女的老鳏夫?还差了辈分。”安平晞一时间啼笑皆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