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是何意?分明就是不想亏欠我。”他说着怒火中烧,反手便将其揉成一团掷在了地上。

    安平晞气的脑壳嗡嗡响, 忙抢上前去捡起来,在他胸前狠狠锤了几把,怒道:“榆木疙瘩!”

    安平曜一把握住她手腕,道:“不闹了, 我来接你回去。”

    安平晞心头一震, 道:“你以为我离家出走是闹着玩?除非我死,否则绝不会再踏进安平府一步。”

    安平曜正欲开口, 却被她冷冷打断,“别说什么养育之恩, 也别来教训我。你若说出这种话,我就当没你这个哥哥。”

    “我没想要劝你,”安平曜神情落寞道:“你怎能不顾我们十七年的手足之情?我和娘一样, 永远不会抛弃你, 也请你不要抛弃我。”

    十七年?安平晞这才发现,过不久便是她十七岁生辰了。

    “我在南平巷为你置办了一座宅院,虽说有些偏僻简陋,但休憩一番还是可以居住的, 总好过寄人篱下……”

    “南平巷?”安平晞心头一窒,惊问道。

    安平曜只当她嫌偏远,愧疚道:“哥哥俸禄不多,这些年也没留心攒些私产,实在是……委屈你了。”

    “二哥……”安平晞百感交集,眼眶微红道:“我没这样想,只是……我不喜欢那个地方。”

    前世安平曜在南平巷置办私产,他死后交由朝晖打理。

    安平晞坠江后被招魂术救回,朝晖将她秘密接回安置在南平巷。

    葬礼那日她踪迹暴露,虽被朝晖趁乱带走,但将军府眼线何其多,当晚便被安平严率人找到,并在后院池塘边处死。

    安平严原本是让朝晖动手的,但朝晖听从安平曜遗命照顾安平晞,怎么下得去手?

    “嗯,那就换个地方。”安平曜答应地爽快,并未多想。

    “二哥,你怎么提前回来了?”安平晞算着时间,好像还差些天。

    安平曜神情黯了一下,叹道:“出了点事,我和大哥就都回来了。”

    安平晞不解道:“何事?”

    “有公有私。据探子回报,北云这些时日在对岸造战船,已颇具规模,我们不得不早日应对。前几日路面湿滑,大嫂不慎摔了一跤,胎儿没保住。”

    安平晞蓦地瞪大了眼睛,哑声道:“怎会如此?”

    明明晴光正好,她却觉得浑身发凉冷汗直冒。宿命的阴影,似乎又在眼前浮现。

    她以为自己离开安平家,便能让那个婴儿免去命中劫难,谁承想他竟连出生的机会都没了。

    那二哥又会怎样?他能逃过命中劫数吗?

    她忙抓住安平曜的手臂,将那风涟摁过手印的保证书塞进他衣襟里,神色肃穆道:“这个你留好,以后你和风涟先生之间一笔勾销。还有,别再为我费心,我自己会为自己打算的。”

    安平曜不解道:“你一个女儿家在外,我如何能放心?”

    “二哥,”安平晞正色道:“你若真的还把我当妹妹,就尊重我的选择。我既然脱离了安平家,就不该再受任何安平家的恩惠,连你也不例外。”

    “你……”安平曜实在拿她没办法,气得直跺脚,“娘走了,你也离开了,如今那个家可还有半点家的样子?索性我也搬出去好了。”

    “不要孩子气,”安平晞急道:“那是你的家,难道你只顾念母子兄妹情,却不顾及父子兄弟情了?”

    安平曜道:“并非我不顾念他们,而是他们不顾念我。我刚跟大哥吵了一架,多半不会和好了。”

    “他怎么了?”安平晞困惑道,在她印象中,安平曙对弟弟虽恨铁不成钢,但还是爱护有加的。

    “他……他什么都纵容大嫂,如今大嫂失去孩子整日寻死觅活,他更是千依百顺。你才走了多久啊,大嫂就让锦儿搬去你的小楼,大哥居然也不阻止。”安平曜愤愤道。

    安平晞不由得笑道:“我以为什么事……”话未说完,心底却涌上一股子悲怆,人走茶凉,可不就是这个道理?

    “安平锦才是正经大小姐,我没有资格与她争,你也无须为我不平。我既已离开,那便与安平家没有半点关系了。”她轻声开解道。

    “这你都不生气?”安平曜不敢置信道,若是以前,谁敢动她的东西试试?

    “为何要生气?”安平晞反问道:“你又不是我,怎知我真正在乎的是什么?”

    安平曜哑口无言,愤愤道:“可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人总会长大的。”安平晞敷衍道,反正等北云打过来,一切都会毁灭,眼前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她只想二哥能活下来,等到兵荒马乱,便带他一起逃到青鸾山去躲兵祸。

    “宫里最近有何风声?”她好奇道。

    “听说皇后遇刺,”安平曜道:“父亲把太子身边的风涟先生给下狱了,太子一怒之下罢免了好几个禁军将领,宫里为此闹得沸沸扬扬。”

    安平晞顿时激动起来,攀住他手臂道:“那你此番回来是要去当值吗?”

    虽百善孝为先,然金革之事不避,舍孝尽忠。

    如今情况特殊,朝廷是绝对不会允许他们兄弟耽搁太久的。

    安平曜郁郁寡欢道:“是。”

    “帮我打听一下皇后的情况。”安平晞小声道。

    安平曜忙抬头望了眼坐在不远处草地上发呆的薛琬琰,皱眉道:“若她没死,你待怎样?”

    安平晞被她道破心事,顿了一下,道:“你知道是我做的?”

    安平曜握住她双肩,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恨她,我也恨她,但这种事应该让我来做。”

    安平晞着实吃了一惊,她没想到安平曜竟会认同她,毕竟对于任何人来说,行刺皇后都是大逆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