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曜冷汗涔涔,摇头道:“我宁可从未做过。”

    “有得必有失,你莫要放在心上。”风涟安慰他道。

    “可……这也太过残忍了吧?”安平曜不忿道。

    “这种事,以后都不会再发生。你莫要为阿煦不平,他求仁得仁应亦无憾。”

    风涟走过去,掀开板车上盖着的桐油布,一眼便看到三支数尺长箭矢,箭杆是用乌金铁木所置,硬如金石,箭簇形制颇为古怪,竟是钝头,但寒光凛冽,杀气腾腾,隐约泛出一抹血色。

    他抬手轻抚着箭簇,神色略为忧伤,叹道:“我从小将你养大,却不想竟以此种方式作别,好孩子,愿你来世无忧。”

    “师父……”安平曜忍不住出声。

    风涟解下披风,将那三支长箭裹起来负在背上,瞟了安平曜一眼,道:“你应该庆幸,这本该是你的结局。”

    安平曜悚然一惊道:“什么?”

    风涟淡笑道:“我原本欲选你为祭品,因为你善良纯澈有赤子之心。然而你却有个极聪明机警的妹妹,她猜到我不怀好意,便威逼利诱,迫我签下协议,不得与你为难。我既答允她,自然不会食言。”

    “晞儿……她又怎会猜出……”安平曜心神巨震,道:“那她答应了什么条件?”

    “别担心,我不仅不会伤害她,还会和你一样爱护她。”末了,他又语重心长地加了一句,“阿曜,你是个好孩子,永康城终会沦陷,不要参战,保护好自己,我向你保证,你一定会见到妹妹的。”

    风涟往前走了几步,回头看到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终是不忍心,唤道:“阿曜,跟我去玉女峰守护阵眼吧!”

    安平曜想了想,点头道:“好。”见他只带三支箭矢,纳闷道:“这能行吗?”

    风涟笑道:“可抵千军。”

    “不知何故,那牌子炼化后竟比预期少了许多,原本想着至少可铸六枚箭簇。”安平曜闷声道。

    “这不是你的过失,也许是天意。”风涟道。

    山路崎岖,但风涟却如履平地,时不时停下来等一等心事重重的安平曜。

    “凡事皆由天定,”风涟道:“你放轻松点。”

    安平曜不说话,只是不紧不慢地跟着。

    “如果城破了,你有何打算?”风涟问道。

    “我只想带妹妹逃出去。”安平曜道。

    风涟轻笑,“逃到哪里去?在北云眼中,你父兄皆是叛贼,你以为自己可以逃脱罪责?”

    安平曜沉声道:“总要试一试,我妹妹是无辜的,她不应该受到牵连。”

    “你喜欢她!”风涟神情复杂道。

    安平曜咬着唇,没有说话,风涟也并非问询。

    “我夜观天象,发现她命盘已乱,可能会离开南云。到时你又该何去何从?”风涟道。

    “她从未出过远门,我自是要跟随她保护她。”安平曜道。

    风涟沉吟道:“若她是去远嫁呢?你也跟着去?”

    安平曜忽觉心如刀绞,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站在玉女峰上,正好俯瞰到旁侧山头,那里有座巨大的石台,石台周围用主笔密密麻麻写满了符咒,台上累着一堆怪石,怪石中放有一面铜镜。

    工匠们已将丈许高的弩车装好,看到风涟过来忙上前见礼。

    “有劳各位了。”风涟拱手道:“此处便交给我吧!敌方定会派人来破阵,一会儿从西侧下山,否则万一撞上了你们可就没命了。”

    众人谢过,依言往西侧去了。

    风涟爬上弩车装好箭矢,聚精会神的调试着方位。

    安平曜一言不发地坐在旁边,遥望着永康城,耳畔不断传来战鼓声和喊杀声。

    夜色降临时,远处怪石堆中的铜镜便如明月般皎洁。

    安平曜闭目假寐,耳畔突然听到破空之声,他急忙站起身,却见风涟突然发动弩车,朝着那边山头射出了一箭。

    “师父,有敌来袭?”安平曜惊问,转头去看,只见石台上猛地映出烟花般绚烂的华彩。

    正自愕然时风涟已射出了第二箭,竟似挟着风雷之势,山头爆出的华光较方才更为绚丽,隐约听到惊叫声。

    第三箭发出去后,只听‘轰’地一声巨响,整座山头竟似爆裂般映出迅猛的红光。

    安平曜陡然间感觉到灵魂都在震颤,他猛地明白过来,风涟根本不是守护阵眼,他在破阵。

    然而为时已晚,他眸中红光暴涨,顷刻间意识陷入混乱,只感到像是被焚天灭地般的烈焰包围,身上血肉正一点点被焚烧殆尽……

    第32章 番外一 前世篇·安平曜

    家变那年安平曜五岁, 尚在懵懂中,当时安平晞才半岁。

    他们一路颠沛流离,提心吊胆东奔西躲, 等到达目的地时, 安平晞已能扶着车壁站起来,趴在窗上咿咿呀呀。

    安平夫人产后虚弱, 逃亡途中不能好生休养,身体一直不见好,每每有了精神都要先抱女儿,总叹她命苦, 不该在这种时候出生。

    安平曜也觉感慨,小妹才一岁多,一半时间都闷在车厢中,若这条路没有尽头, 她会不会以为世界只有车厢这般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