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知他心底郁愤难平,也不敢多问,只得回头吩咐人去办。

    他连夜出城奔袭百里,直至天亮终于到了青鸾山下。

    落桑观就坐落与青鸾山中,是南云鼎鼎有名的道家圣地,信徒众多香火鼎盛,在民众中威望极高。

    虽然山势陡峭地形险峻,但依然阻挡不了络绎不绝的香客。

    当年大公主不愿远嫁,便在落桑观入道,后来去云游四方再未归来。

    他径自去了玄通院。

    道童扛着扫帚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过来开门,看到来人不觉大惊,施礼道:“安平公子怎么来了?”

    安平曜双眼赤红声音嘶哑,道:“我要见观主。”

    “可是为了令妹之事?”还不等道童应声,就见一个面容清瘦须发稀疏的青袍道人缓步转了出来。

    安平曜忙上前见礼,言辞恳切道:“求观主救我妹妹。”

    青袍道人冷冷道:“好良言难劝该死鬼,大慈悲不渡自绝人。她既已生无可恋,你又何须再执着?”

    安平曜‘噗通’一声跪下,砰砰磕头道:“观主切勿轻信谣言,事情并非传闻中那样。我妹妹没有病,也绝不会去寻死。”

    “公子先起来吧!”青袍道人抬手,道童忙丢下扫帚,将安平曜扶了起来。

    “不知公子今日前来,所求为何?”青袍道人捋须问道。

    安平曜拱手道:“问卜!”

    “你想知道什么?”观主又问。

    “小妹的下落。”安平曜涩声道。

    青袍道人不由笑道:“大将军权势滔天,就算翻遍碧灵江底也不在话下。公子为何偏要信这虚无缥缈的鬼神之说?”

    安平曜顿时哑然,青袍道人却没继续追问,转身往回走去,安平曜也忙跟了上去。

    二人进了中厅落座,道童奉上清茶。

    安平曜连夜赶路,正觉腹中焦渴喉咙干涩,谢过之后正欲饮下,却突然顿住,望着杯中泛起的涟漪呛然泪下。

    这样一个外表冷硬坚毅的男人,却忽然流露出此等脆弱无助地模样,连道童也不忍心看下去,轻叹一声默默退了出去。

    安平曜心情激荡,悲怆不已,竟是一口水也饮不下,将茶盏复又放了回去。

    青袍道人见此,也颇为感慨,缓缓起身道:“贫道去去就来。”

    道童刚走到中庭,回头看到观主站在阶前招手,忙跑了过来。

    “贫道一生阅人无数,却很少见到这般至情至性之人。”他叹道:“世间山同脉水同源,他看到杯中茶水也会想起溺水的亲人,以至伤心难耐。贫道实在是……唉,你让人去冶铸局送个话,看看那位大人有没有什么法子。”

    “是。”道童躬身道。

    青袍道人刚转回来没多久,就见方才那道童匆匆跑了进来,手中托着一只卷轴,满脸兴奋道:“观主,那位大人送来的。”

    青袍道人微微一惊,忙接过来在桌案上展开,原来是一幅碧灵江南岸水文分布图,上面用朱笔密密麻麻标注着细小的文字。

    待看清那些文字,青袍道人不由得失声叹道:“大人真乃神人也!

    安平曜不解地附身过来,只看了一眼便明白过来,颤声道:“这是我师父送来的?”

    红色的文字起与宫城西北角的沐风楼,标记着宫墙高度和天气状况以及事发的时间。

    其后是一大段繁杂的推断过程,最后止于百里之外的卧龙潭。

    “大人根据当时风向、暗流情况以及江水深度、宫墙高度、令妹的身形等,推断出她如今身在卧龙潭下。”

    安平曜霍然起身,问清楚位置后便匆匆告辞。

    卧龙潭位于落日崖下,水潭倒是不太大,但潭底生长着一种名为龙须蔓的水草,传说中会自行攫获活物,就连靠近水边的飞鸟走兽都难全身而退。

    但安平曜不信传言,只带了桑染一人,亲自潜入卧龙潭搜寻了三天,几近绝望之时,竟然真给找着了。

    可终究只是一具尸体,冰冷僵硬气息全无。

    他抱着那具毫无生机的身体,再也忍不住声泪俱下。

    安平曜几乎是看着这个妹妹从襁褓中的婴儿,一点点出落成明丽佳人,此刻看着眼前这个情景,如何能够接受?

    他自是不信人死可以复生,但他知道如果安平晞真的死了,他也无法再独活。

    手臂上早已愈合的旧伤突然裂开,许是在水中浸泡太久,创口早已泛白翻卷,他却似半点都感觉不到疼,只有胸肺间的疼痛从未停止过。

    “我怎会恨你?又怎会欺侮你?我只是……算了,你不明白也好,或许连我自己都不明白。”

    他并未将她带回安葬,而是送到了玄通院。

    “听说道家有起死回生之术,求观主大显神通,救我妹妹。”

    “这……荒谬,生老病死皆是自然现象,凡人就该遵循。”观主神色隐晦道。

    “呵,修行本就是逆天,陵均为何不遵循自然?”忽见一个身着白袍戴银色面具的人走了进来。

    “大人?”

    “师父?”

    “朝阳峰塔顶设有现成的招魂阵,难道陵均竟不知?”白袍人淡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