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池初突然想了起来,屋子里没灯,他怕黑。

    白池初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正打算去添灯,就见陈渊提灯站在了幔帐前。

    光晕昏黄,照在他胸前的夔龙之上。

    尖锐的龙爪,无一不彰显出跟前的这个人是九五之尊,是主宰天下的主子。

    白池初又犯怵了。

    背着他时,她能蹦出三丈高,一到他面前,永远只到他胸口的位置。

    “皇上怎么来了。”白池初跌跌撞撞地蹭了绣花鞋,脸上露出了惊讶,主动接过陈渊手里的灯,又将刚才被她吹熄的油灯一块儿点上。

    屋子里亮了许多。

    “臣妾不是同王嬷嬷说了吗,臣妾今儿歇在凤阳殿,皇上怎么”白池初瞅了一眼他的脸色,壮着胆子说完,“也跟过来了。”

    正殿睡的不舒服吗?

    这句话白池初没敢问。

    陈渊没答,走到了床沿上坐着,坐好了才看向对面那位耍着心眼的女人,也知道她想听什么。

    “朕舍不得皇后。”

    陈渊哑着嗓子说道。

    白池初还站在灯火旁,光晕将她那张呆愣的脸,照的一清二楚。

    陈渊今夜能追到这儿来,是什么原因,彼此心里都清楚,但她从未想过,陈渊会亲口说出来。

    她计划着接下来又该如何同他兜圈子,直到让他主动开口提起,龙嗣之事。

    然后她再借此谈条件,能不能只独宠她一人,就像她的母亲和她的父亲那样,一辈子只有彼此。

    若是行,她便安安心心地替他生孩子。

    若是不行,她就像当初进宫所想的那样,在宫中悠闲地过一辈子,不再干涉他的后宫,也不再干涉他去找旁的女人。

    谁知陈渊一进来,就认了。

    大大方方的态度,让她那点小心思愈发见不得人。

    白池初脸上的神色几经变幻,完全乱了章法。

    见陈渊的目光灼灼,直盯在她脸上,白池初只能先替自个儿收场,干瘪瘪地随着陈渊说了句,“臣妾也,也舍不得皇上。”

    陈渊也没戳穿她,也没问她真假。

    “过来,朕同你好好谈谈。”陈渊向她伸了手。

    白池初木讷地上前两步,将手递到了他的掌心,陈渊轻轻地握住她的小手,搂着她的腰,让她坐在了自己的身旁。

    两人从相识以来,还从未这般静下心来说过话,不是陈渊带了目的,便是她带了目的。

    突然没有了利益所求,只剩下了单纯的情感,两人之间就有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白池初还未定神。

    陈渊又说道,“以前是朕不对。”

    白池初怔住,意外地瞅着他,眼神惊愕,似乎不认识跟前的这个人一样。

    自从遇到陈渊,她从未见他低过头。

    就算是他来白府找她,要她进宫,也是靠着自己当初写给他的一张黄纸,逼着她进了宫,并非低下头来同她好好说话。

    以前不对。

    这个以前,可就广了。

    进宫之前,不该抢她的生辰珠,不该在白府落难时,瞒着她父亲和他之间的协议,更不该那般逼着她没羞没臊地在他跟前献媚。

    进宫之后,他倒收敛了些,但也不该在明明听到了她对臣子们说的话之后,故意对她用起了欲擒故纵,让她又巴心巴肺地往他跟前凑。

    她鼓起勇气要替他生孩子,他却同她生了算计。

    如今这般,

    她不过是以牙还牙。

    她没有错。

    白池初想到这些,目光缓缓地垂下,盯着自己的手指头,不再去看陈渊。

    她同陈渊日夜同榻。

    但她对他的感觉却很陌生。

    夜里身边躺了那么一个人,是她的相公,他身上的气息和味道她都很熟悉,然而她的心口上,并没有这个人的存在。

    对陈渊,她更多的是屈服。

    但那日她当着臣子的面,说出要给他生孩子时,至少有那么一刻,她也曾试着动了真心。

    虽然很淡。

    淡到后来,又什么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