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雌虫的声名我也有所耳闻,他是机甲学院前几年的首席,后来被原院长收养,算起来恰好跟您年纪相当。”军雌悄悄瞄了一眼雄虫,迟疑道:“您入学后,应该会经常见到这位助理教师。”

    陆忱“嗯”了一声,随即停下手来,挽起袖口到小浴室里接满一盆热水,亲手捉着叶泽的脚放进水中。

    虫星上并没有热水泡脚的习惯,陆忱作为一个精神地球人,坚持在两口之家中推广这一良好的生活方式,军雌起初还曾疑心雄主在委婉暗示自己身有异味,因此多次暗中进行“自我筛查”,终于在一次“排查”过程中被雄虫当场抓获,哭笑不得地讲明这是出于健康原因。

    经过一段时间的反抗与镇压,军雌已经不再试图说服雄主停止为自己服务,他乖乖地坐在床边,一双眼睛微微发亮,闪烁着浓烈的情意。

    如果是在自己家里就好了,叶泽不无遗憾地想道。

    陆忱搬来一张椅子,同样褪去鞋袜,将裸足放入水中。

    他们中间隔着一只冒热气的水盆,无法黏糊糊地牵手或并肩,两双脚却在水面以下暗中亲密接触、互相轻蹭。

    这种若有似无的亲呢举动竟比热烈的亲吻更使人动容,陆忱眉目柔和,放任自己享受家庭带来的幸福感。

    在这样温馨甜蜜的气氛中,揣着心事的叶泽忽然再度变身钢铁直雌,极其执着地试图接上刚刚被中断的话题:“那位雌虫助教,我听见元帅说原院长要将他介绍给您。”

    陆忱被热水泡得舒服极了,白天就有些疲倦的大脑此刻更加不爱运转,懒洋洋地眯眼回答:“唔,大概是吧。”

    军雌眼中的光黯淡了一些,继续小心翼翼地问道:“您不拒绝他进入 进入我们的家庭吗?”

    雄虫们在婚配问题上享有极大的自主权,叶泽一只手放在腹部,一边有些懊恼自己竟敢将雄主的家庭称为“我们的家庭”,一边又有些隐隐的期待,希望陆忱会因顾念虫蛋而多考虑他的感受。

    陆忱直到这时才意识到叶泽今晚为何神情古怪,他哭笑不得地说道:“老师今天确实对我提到了他的雌子,但只说介绍给我认识,没有要塞给我做雌侍。”

    实际上,原的准确表达是:“我那养雌脾气比景尧当年还凶,只要抱紧他的大腿,保证你在学院‘横行霸道’、不受任何欺负。”

    陆忱略去了院长本虫怂恿弟子“胡作非为”的糟糕言论,耐心地解释道:“有了你和蛋,我不需要其他虫进入‘我们的家庭’。”

    叶泽终于安下心来,有些羞愧地对雄主笑了下:“我不是故意疑心您,只是害怕您有一天会看中其他雌虫,却因为顾念我和幼崽而为难。”

    ……道理都懂,但这不还是疑心自己不会永远只爱他一个吗?

    陆忱心中无奈扶额,对大事精明、却在小事上显得懵懂傻气的雌君毫无办法。

    他知道这种不安定的心态是源于种族特有的社会背景,或许要再加上军雌本身不幸童年的双重影响,他不该在此事上过多求全责备。

    那就只好从叶泽最能接受的方式入手,一点点扭转这糟糕的不安定感。

    陆忱沉默了一瞬,在雌君忐忑不安的注视中率先将脚拎出水盆。

    “您连跟我共享用具都不愿意了吗?”军雌伸出虫爪揪住他的下摆,睁大眼睛问道。

    雄虫有一瞬间似乎无可奈何地挑了下眉,他那双雪白裸足深深陷入柔软厚重的地毯,似乎在叶泽的心尖上静静站立。

    陆忱将雌君捞在怀中,向他因不安而轻颤的眼睫上吹了口气:“我愿意,但现在该共享床铺了。”

    叶泽在他怀里微弱地挣扎了一下,双手却十分诚实地紧紧攀上了雄主的脖子:“脚还湿着。”

    雄虫轻笑一声,在他额上印了个响戳:“那怎么办?”

    军雌毫不犹豫地答道;“我们去浴室,把其他地方也弄湿。”

    陆忱从善如流,当即采纳了这个建议。

    在虫蛋发育进入第三个月后,叶泽的体力出现了明显回升,此前相当长时间内的疲倦和畏寒现象也有所好转,反而是陆忱在入学考核中消耗大量脑力和体力,成为了家中最后一个醒来的“懒虫”。

    他睁开眼时,军雌正在浏览星网,松散的衣襟里露出线条流畅、轮廓饱满的胸膛和腰腹。

    陆忱伸手探进雌君睡衣下摆,睡眼惺忪地跟虫蛋打了声招呼:“崽崽睡得好吗?”

    叶泽目光柔和,轻声说道:“蛋很好 您不问问我睡得如何吗?”

    雄虫刚从好眠中醒转,平日俊美冷淡的面容显出几分孩子气,他笑着捏了捏掌心里的腹肌:“不需要,你睡得好不好我最清楚。”

    这句话的内容和语气同样暧昧,军雌的耳朵尖立刻泛红。

    他的行动力很强,尤其在涉及雄主的问题上,总是雷厉风行、毫不含糊,此刻虽然有些羞赧,仍然颇为得意地将光屏调转到陆忱适宜观看的角度,说道:“刚才我通过机甲学院的通讯簿联系到了原院长的养雌,他答应见我一面。”

    “你见他做什么?”陆忱有些好笑:“不是昨晚还抱着我的腰说自己一定比他强吗?”

    雄主坏心眼地提起特殊时刻发生的对话,叶泽的耳朵越发红,随手关闭了终端:“我要亲自确认一下,他是不是对您存在其他想法。”

    陆忱懒洋洋地问道:“确认之后呢?”

    他那份颇为孩子气的恶趣味再次抬头,心里痒痒的,想再看平日冷峻沉稳的军雌用软软的目光诉说对自己的喜欢。

    谁知叶泽却面色不变地答道:“如果他没有特殊想法,就邀请他来家里做客;如果他有特殊想法,也请他来家里做客。”

    陆忱硬是从这平淡语气中品出一点肃然杀气,他立即意识到雌君虽然在自己面前常年表现得软乎乎,实际上却是颇受景尧中意的得力下属,十五岁时就能混入一船宇宙星匪,蛰伏多日、单枪匹马地手刃贼首。

    对方摆明了已经做好应对假想敌的各项预案,还暗搓搓地准备安排“鸿门宴”,要靠实力击退任何强大敌虫。

    陆忱想起昨夜身体力行安抚“柔弱”雌君的种种景象,十分无奈地戳了戳叶泽的脸:

    我怀疑你在骗我【哔】,但我没有证据。

    叶泽按照约定与院长养雌见面的当日,陆忱恰好同时出发去见未来老师。

    他先将军雌送到目标地点,才独自折返回主城区,寻找原所提供的地址。

    这只雌虫在研究院任职多年,却始终住在房价低廉、相对拥挤的地带,不肯搬入专门的科研寓所。

    陆忱按响门铃时,一只机器小虫从半开的窗里飞出来绕着他转了两圈,原的声音同时响起:“咦,我特意留了窗子,结果你今天怎么想起来走门啦?”

    这是还对他(和景尧)的翻窗之仇念念不忘。

    年轻雄虫再次体会到了外祖所说的“这只虫性格恶劣又记仇”,当即十分无奈地笑了下,站在门前温声说道:“我带着礼物来见老师,怎么可能还翻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