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云望把手中的折扇合了起来,在掌上一敲道,“准。准极了。”

    季风将八字还给连云望道,“她的运道可不怎么样。”

    连云望早恢复了之前那副纨绔少爷的模样,笑道,“愿闻其详。”

    季风道,“八字太轻压不住贪痴欲,金银压断天灵盖,命不久矣。”

    连云望仍有些疑虑道,“什么?”方才季风那一手着实让他震惊,但是从小到大一直坚信的观念怎么会轻易改变?况且从小他爹就教他,那些算命先生都是骗人的,你若一相信,他们必定会说近期有什么大灾大劫,要钱做法事。

    连云望试探的问道,“姑娘可有破解之法?”他与外祖家不太来往,但终究是血脉相连,口吻里也多了几分关切。

    季风叫他先搬张椅子坐下来,无奈道,“这能有什么破解之法。若是接下来行善积德,她可能会多活个三年五载,若是执迷不改,要不了几个月就要暴毙而亡。”

    这倒与一般神棍骗人的套路不太相同,连云望信了多半,暗暗记着回去提醒大舅母一二,他将纸片揣进袖中道,“多谢。”

    胡铁花极为敬佩的看完整个过程,待连云望道谢之后就急忙偏过头来,隔着无花对季风惊叹道,“小季,有没有兴趣帮我也算上一卦?”他大江南北走过许多,能人轶事常有耳闻,但却是第一次眼见,加上正好身边有高亚男这件麻烦事,迫不及待便想试上一试。

    季风看着胡铁花饶有兴致道,“我当然有兴趣,不过……”她的眼睛向后一瞟,正好连云望抬脚迈出门槛。

    一盆热汤正正好从上面泼了下来,一点儿没剩全落到了连二少爷的头上,还好瓷盆落的慢些被躲了过去,不然这就是比拼头硬还是盆硬现场。

    胡铁花跟着季风一同看了过去,一位衣冠楚楚的富家公子被劈头盖脸淋了一身汤站在原处,怎么看怎么滑稽。

    逗得胡铁花“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季风忍俊不禁道,“瞧见没有?找我算卦是要当倒霉蛋的。”

    胡铁花猛摇头道,“不劳烦您动手了。”高亚男一事还未到火烧眉毛的时候,倒霉蛋却是说什么都做不得的。

    连云望只是懵了一瞬便反应过来,急步返回小饭馆,顾不得一群人看他,揩了一把脸上的汤水,随便把小二抓过来道,“怎么回事?”

    京城里多的是位高权重之人,扔块儿板砖出去都能砸着个大官,看连云望周身的打扮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小二哪敢多做言语,这一逼问竟给愣在当场。

    掌柜的见这场景心中连道了几声不好,拧了块热毛巾小跑着递了过来,赔礼道,“这位客官实在对不住,估摸着是楼上端菜的老赵手脚不利索,把汤碗给打了。”

    说话间老赵也知道自己泼着人了,赶紧下楼跟在掌柜的后面道歉。

    掌柜说的话的确不假,看老赵的年龄怎么也得五十多岁了,偶尔一手抖也是情有可原。连云望瞧着比他爹还大上几岁,更不好发火,只当吃了个闷亏,一摆扇子道,“得得得,赶紧给我找身衣服来吧。”

    胡铁花目睹了全程,对连云望这接二连三的闹剧抱有很大的兴致,感叹道,“要不是他现在像只落汤鸡,我倒真想和这位连二少爷交个朋友。”

    高亚男道,“等咱们成了亲,你要几百几千个朋友都没问题。”

    胡铁花最怕听到这一句,胳膊被高亚男拽住逃脱不得,一双眼睛急忙往四处瞟,正好逮到了季风手边那个信封,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急忙转移话题道,“小季,刚那连云望给你东西还不赶紧瞧瞧?”

    刚那一折腾,季风差点儿没忘了这事儿。多亏了胡铁花提醒,季风拿过厚厚的信封边撕封口边道,“正好有外快,这顿饭我请了。”

    无花含笑道,“那我们今天就托你的福了。”

    季风美不滋的一句,“那可不”还没说出口,就看见了掏出的一叠银票正当头那一张五两的。

    小额银票的确有,但季风打来了古代,没来得及过两天穷日子,就睁眼闭眼几百两上下了,哪还存这个心?

    当下就开数,总钱数和平常差不多。估计连云望本没有想占她的便宜,只是存心戏耍一下而已。

    无花看着季风一瞬间僵住的神情,拍了拍她的肩安慰道,“连二公子年纪轻,和你开个玩笑而已,莫要当真。”

    笑话!

    论起整人季风就没输过。

    作者有话要说:  咱们下一个世界再写《萧十一郎》本次事件连城璧并未抽取到出场门票

    ☆、楚留香传奇

    贺夫人半躺在床上,素手端着一支长长的烟杆,右侧的炕桌上放了一盏灯。她的唇对着烟嘴,极为享受的吸食烟锅中烤出来的烟。

    她半闭着眼眸,时间的流逝在烟雾升腾中变作了无法感知的事物,她顺从着感觉慢慢从这具躯壳中逃离,夹杂着欢欣与快意飞上云端,转眼又变作一尾浸泡在深海的鱼。

    大丫鬟连唤了两声才叫回夫人的意识。

    重新回到现实中,她有丝恍惚,但顺着嘴边一口一口的烟只觉得身上又软又轻,说不出的惬意,懒得对下人生气。贺夫人抬起眼睛,慵懒道,“什么事?”

    月禾在旁边恭恭敬敬道,“连二公子来了,说办完您交代的事儿了。”

    贺夫人现下如在梦中,但也记起了托外甥办的事,她将烟杆儿挪近,看了看烟锅,这个烟泡眼看着就要吸完了,吩咐月禾道,“叫他在外面等上一会儿,我收拾了再去。”

    贺府是京城中的大户,先祖是上过战场跟着皇上把江山打下来的人。纵然如今贺府在朝堂上势弱,只做个闲散官,但祖上把什么东西都挣下了,根本不用为外物发愁,生出来就含着金汤匙。

    寻常百姓都知道,贺家抵千万金。

    况且家里也不都是纨绔子弟,赶上他们这一辈的运气也是顺顺当当,官场失意商场却得意,她的大儿子管着家里的布匹生意,小儿子在书院念书。年节过后老太太说想外孙了,这才把连云望从江南叫过来。

    贺夫人的愁直到吸完了这颗烟泡才回到她的心上,人人都说贺府的生活好,但在管账的贺夫人看来已经快入不敷出。

    她吸的芙蓉膏价格水涨船高,家里的账快合不上了,为了填补差漏,她把名贵的首饰都当的差不多,外面的庄子也捡了几个不重要的抵了出去。再这样下去,纸终究包不住火,事情总会被发现。

    常言道,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这种极大的落差感令人无比难受,她有那么一瞬间还想继续在烟雾中沉沦。

    她掀开银盒的盖子,里面的烟土只剩了两块。贺夫人的手指轻轻拨弄包着烟土的锡纸,终是把吸尽了的烟杆放下来,唤月禾扶她梳洗。

    月禾把擦脸的巾子递过去关切道,“夫人的芙蓉膏快用完了,这次要不要奴婢去给您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