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听到沈期欺这句话的时候,柳霜忽然感觉,独自一人的时候,似乎真的有些难耐。

    黑水崖的日夜都很静,水花终日拍打着山石。偶尔她在晨雾中独坐,偶尔的一瞬间,会想起沈期欺来。

    会想她此时在做些什么,有没有专心上课,或是半夜踢被子。

    没有她叽叽喳喳的声音和笑容作伴,时间都变得缓慢起来。

    柳霜在黑暗中沉默半晌,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同时安静下来,呼吸声清晰可闻。

    “师姐,”她突然听到沈期欺的声音,扭捏又犹豫,在舌尖痴缠。

    “你……你有想我吗?”

    沈期欺问完之后就后悔了,耳根一热,恨不得一头撞死在门上。

    她其实想问的不是这个。

    她想问,师姐,你之前为什么要亲我?

    但她又怕听到柳霜的回答。

    万一……万一师姐只是为了安慰她,所以亲了一下呢?对,肯定是这样的!应该就没有别的了。

    柳霜吻她额头的时候,当时很多人都看到了。

    沈期欺没有心思去在意其他人的反应,毕竟连她自己都有点……没反应过来。

    之后她想了一天一夜,也没有想出答案,顶着黑眼圈去上早学,看见身旁柳霜的位子空着,她感觉心中莫名空落落的。

    仿佛整个人飘在空中,脚踏不到地面上。

    柳霜这回沉默了更久,久到沈期欺以为她睡着了,才听到她的回答。

    她说:“想。”

    声音轻柔又坚定,像一阵熏人的小夜风,吹散了沈期欺心头的不安和彷徨。

    沈期欺不自觉松了口气,轻声呢喃:“那、那便好……”

    柳霜问:“你呢?”

    “我、我什么?”

    柳霜的声音里似乎掺着笑:“不想吗?”

    沈期欺坐在门边,把整张脸埋进胳膊里,小声说:“……想。”

    很想。

    她逐渐发现,自己已经渐渐不能把柳霜当做书中的一个角色,随意敷衍对待了。

    在这本书的世界中,柳霜就是个活生生的人,也有喜怒哀乐。

    山林间,树木静谧,夜凉如水,月光下的飞瀑仿佛一条银亮的白绸,漆黑潭水倒映出漫天星斗。

    隔着一扇门,柳霜的心跳声渐渐平静下来。

    “不早了。”她低声道,“早些回去歇息吧。”

    沈期欺下意识地拖长语气,撒娇似的:“可是,灯坏了……”

    “嘘。”柳霜突然压低了声音,“你看身后。”

    沈期欺茫然地抬起头,只见山野草丛之间,忽然漫起成片绿莹莹的光芒,像天上洒下的点点繁星,一切景色浸在其中,变得梦幻而神秘。

    她看呆了:“哇,这……这是什么?!”

    柳霜笑了笑:“山里入夜了便有很多萤火虫,就让它们送你回去吧。”

    沈期欺眼中映出一片碎光,欣喜道:“好!”

    漫天的萤火虫像是一片茫茫星海,点亮了她回家的道路。

    以至于当晚酣睡时,许多流萤也一同飞入她的梦中。

    ……

    有时柳霜会穿过结界,去看看沈期欺在做些什么。

    她找了对方很久,最后发现沈期欺竟然下山游历去了。

    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她成天忙着四处修炼捉妖,身手似乎进步不少,现在已经能够自己战胜一些不强的妖兽了。

    游历结束的那天,许多弟子会来到山门前,迎接她们一行人回到清礼派。

    远远地,她看见沈期欺出现在地平线尽头。

    小姑娘似乎瘦了些,也长高了,眸光熠熠,一身劲装裹在身上,勾勒出清越纤细的身段来,就像是一束细微的光,一下子撞进她的胸口。

    她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掌门之女。

    在人群簇拥之中,沈期欺笑容灿烂,一如既往的受欢迎。

    人们七嘴八舌地招呼着她。

    “大小姐,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