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火光绕了一圈,将周围映得一清二楚。沈期欺看见前方浩浩荡荡的大部队正越过一道道茂盛的树丛, 向着更深处的黑暗进发。

    她又垂头向下看, 脚下全是一些深深浅浅的腐殖层, 踩上去非常松软,阳光透过叶缝落在地上,仿佛一块块奇异的斑点。

    看着看着,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落在交握的两只手上。

    虽然此时的光亮足够让她看清周围的景物,已经用不着牵手了,但谁都没有把手放开。

    柳霜的掌心冰冷,牢牢包裹着她温软的五指,仿佛烘得稍微潮热起来。

    所有人都在前进,不会注意到她们牵着手,像是无人发现的角落里,一点秘而不宣的亲昵。

    沈期欺倏然觉得心情轻飘飘的。这种在公开场合下偷偷摸摸的小动作,令她的心绪忽上忽下,好像在坐云霄飞车。

    柳霜看向她,轻声问:“你在笑什么?”

    沈期欺揉了揉脸,才发现自己的嘴角居然咧到了耳根后。

    “没什么!”她赶紧压下笑容,尽量把注意力转移开来,盯着柳霜的手。

    柳霜的指骨纤细分明,白皙如玉,非常漂亮,是那种手控看了都身心愉悦的漂亮。唯一的缺点就是握起来有点冷,仿佛刚从冰窖里取出来一样。

    一不留神,她一脚踩上树枝,差点绊倒。

    柳霜侧目,将她扶好,蹙眉道:“怎么不看路?”

    沈期欺重新站稳了,表情严肃地看向她:“师姐,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你的手为什么总是这么凉啊?”沈期欺搓了搓她的手背,忧心忡忡,“是不是身体不好?”

    堕入魔道以后,体温自然会变冷,她并没有想到这一层。

    柳霜顿了顿,说:“……从小都这样。不碍事,体质偏冷罢了。”

    沈期欺茫然:女主有体质偏冷这个设定吗?我怎么不记得?!

    “别发呆了。”柳霜伸出另一只空着的手,在她头上轻轻敲了一下,“好好看路。”

    沈期欺只得暂时压下疑惑,跟在她的身后。

    随大部队往前走,拨开层层叠叠的植被和杂草,在一旁漆黑中复行数百步,总算来到一处十分宽阔的空地。

    空地上已经有不少汇聚了不少人,一眼望去,都是些十五六岁的少年少女,身着自己门派的各色校服,朝气蓬勃,意气风发。

    空地的四面搭起一座座石阶高台,供不用参与的前辈和修士坐下来休憩观战,而各派掌门的席位居于正中央的最高阶,坐在那里观景甚好,一眼望去便能将整个场地囊括其中。

    每当有队伍走进空地时,周围便会有人高声报幕:“双角楼已到!”

    “藏红院已到!”

    “……”

    当清礼派的队伍走近时,那声音猛地拔高:“清礼派已到!”

    沈期欺:……怎么感觉一下子从荒野求生片场穿越到了运动会会场?!

    此时队伍突然停下,前方传来嘈杂的说话声,沈期欺不明所以地踮起脚尖,举目望去,看见有几个人从一旁走了过来,似乎在和沈决搭话。

    “沈掌门,别来无恙啊!”一个身着蓝衣、蓄着山羊胡的中年男子领着一队人飘然走来,笑眯眯地向沈决打招呼,他身后的弟子们同样身着藏蓝色的长衫,个个神情倨傲,站得笔直。

    沈决仍然冷着一张脸,好像周围的人都欠他一百万一样:“岳观主。”

    那男子似乎也习惯了沈决的臭脸,并未在意,依然满面堆笑地邀约:“沈掌门也是刚到这里吧?巧了,不如随我们一起前去观战台?”

    人群中传来几声低低的议论。

    “这是什么门派的人啊?怎么一个个牛哔轰轰的模样?”

    “蓝白服饰,没怎么见过……应该是什么小门小派吧?”

    “哦,难怪呢。”

    本来是无比正常的讨论,落在那群倨傲的弟子耳中里就成了另一番意味,纷纷变了脸色。中年男人的笑容也逐渐勉强起来,但仍然竭力维持着风度。

    沈决目光冷淡,毫不犹豫地回绝:“不必了。”

    那男人的表情凝滞了一下,随即平静地笑了笑,领着一队人转身离开。

    沈期欺吃完了瓜,缩回脖子,顺手扯了扯身旁柳霜的衣袖:“师姐,那些人都是什么来头啊?”

    柳霜见她一脸信任地望着自己,忽然起了些逗弄的心思,便问道:“你为何笃定我会知道?”

    沈期欺心想: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别问,问就是直觉。她给女主的设定就和神奇海螺差不多。

    她恰到好处地拍起马屁:“师姐知识渊博、见多识广。你要是不知道,就没人会知道了。”

    柳霜挑了挑眉,有意刁难:“那我若是不知道呢?”

    沈期欺面不改色,胡说八道:“连师姐都不知道,那就说明此门派太不争气,都是他们不够努力的错,和师姐无关。”

    柳霜闻言摇头,唇边绽开一丝无奈的浅笑,轻声道:“好罢,就属你最会说话。”

    沈期欺眼巴巴地看着她:“好师姐,那你究竟是知不知道呀?”

    柳霜道:“看那些人的衣着,领头的应是摘星观的现任观主,岳司穹。”

    沈期欺摸了摸下巴,琢磨道:“摘星观?怎么听着好像有点耳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