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们东奔西跑,四处逃窜,又被狂风吹倒,疯疯癫癫地哭喊起来:“神遗弃了我们……”

    一片浩劫来临的混乱中,柳霜垂着头,怀里的沈期欺依然睁着眼睛,灰暗的瞳孔映出一片血红的天空。她看见她动了动嘴唇,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泪水顺着下颌滑落,柳霜俯下身,听见沈期欺细微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之前,说好的,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不要说!”她忽然拽紧沈期欺的手腕,绝望中带着一丝自欺欺人的怒意,“不要现在说,等以后再告诉我。”

    沈期欺其实已经听不到她的声音了。

    她选择自顾自地说下去:“我,其实就是,这本书的作者。”

    “对不起,让你一直,这么辛苦……对不起……”

    “……前尘是非,今日就当是偿还给你。”

    再没有遗憾了。

    最后,沈期欺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忽然哽咽起来。

    “师姐,我还,不想走。”她抽泣了一声,“我想,和你一起……”

    她想说的话,终究没能说完。

    柳霜只觉怀中一轻,那具奄奄一息的躯体闪烁了一下,顷刻间,化作一片耀眼的荧光碎粒。

    她睁大了眼睛,忽然站起身,疯了似的扑向那一缕缕白亮的光点。

    她的眼睛红得几欲滴出血来,伸手去接,那一粒一粒雪白的、闪闪发光的碎屑飘落到她的掌心上,就像是沈期欺灵海里暖洋洋的白色西沙,又像是一捧捧亮晶晶的砂糖,在灰暗的天地中不遗余力地闪耀着。

    然而这样轻飘飘的碎屑,被风一吹,就这么从指缝间溜走了。

    她跪在地上,伸出双手竭力去接,怎么也接不住。

    当司徒云和姬之华顶着一阵狂风尘暴,和众多魔域将士赶到瑶台穹顶的时候,他们只看见柳霜一个人的身影。

    她跪在地上,一袭黑衣,单薄清瘦,仿佛轻轻一吹便会倒下。

    司徒云脸色大变,连忙问道:“柳姑娘,怎么回事?沈期欺在哪里?”

    柳霜没有回应他。

    太傻了。她呢喃地说着,手里残存的碎屑仿佛不舍离去,仍然恋恋不舍地停留在指间。

    前尘是非也好,深仇宿怨也罢,其实都无所谓了。

    她想要沈期欺活着,好好呆在自己身边,傻兮兮地笑着,醒了玩乐赏花,累了倒头便睡,做什么都好,就是不要离开。

    就算寿命已尽,死了也无妨,哪怕闯到阴曹地府,碧落黄泉,她也会把她的魂魄带回来。

    只要魂魄还在,总会有活下去的一线生机。

    可是沈期欺此举,不亚于自毁后路,她连肉身都没有留下,就直接魂飞魄散了。

    ……她再也找不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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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天清晨,楼下卖早餐的小毯子已经支棱起来,叽叽喳喳的鸟叫声透过窗户传入耳中。

    桌旁缩成一团的毛茸茸的生物动了几下,忽然咚地一声,啪叽摔在了地上。

    手机数据线连带着平板电脑也跟着翻倒下去,接连的噼里啪啦声回荡在空荡荡的室内,分外明显,彻底吵醒了趴在桌上睡着的人。

    她揉了揉通红的眼睛,臂弯被压得酸麻,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来。

    电脑反射出的蓝光映在她的脸上,屏幕上打开的文档末尾,显示着一行宋体四号的黑字。

    她呆愣了几秒,整个人都清醒,一口气冲进了卧室旁的厕所。

    “什么情况?”

    沈期欺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张清秀白皙的脸,戴着一副圆框眼镜,不可置信地张着嘴巴,看着有点呆。眼睛看起来很红,像是哭过一场。

    门外熟悉的走廊,刻进dna里的家具摆设,一切看起来都太过寻常了。

    沈期欺缓缓伸出食指和大拇指,一把捏住了自己的脸。

    “卧槽,好疼!”

    她眨了眨眼,倒吸一口冷气:我特么,这是又穿回来了?!

    说好的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呢?!亏她做了那么久的心理建设,做好了为师姐牺牲的准备……

    这群糟老头子就离谱,坏得很!八成就是为了除掉柳霜,故意骗她的。

    她愤愤地捏紧衣袖,脚边忽然传来一阵毛茸茸的触感,柔软得令人冒起鸡皮疙瘩。

    沈期欺惊恐地大叫一声,整个人像闪电般瞬间弹开。

    “什么玩意儿?!”

    她低下头,一只蓝眼的布偶猫蹲在地上,仰着圆圆的脸,正无辜地望着她。

    沈期欺松了口气,蹲下身来,把它搂进怀里。

    她埋怨似的说:“三三,你吓了我一跳。”

    三三喵了一声,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