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的人在东岳庙内搜查,每一个殿宇,每一个塑像,都仔细的翻找查看。

    北镇抚司的手段是骆思恭想不到的,这次来的更是天门三将军中的浃灵侯,主水法诛杀之事,能察觉到细微毫厘内的怪异变化,庙祝但凡有点异常动静,都会被他就地抹杀。

    只见到这位天将两眼中升起白气,犹如鸡蛋大小,忽然停驻变成两个明镜。

    在他前往正殿之前,姬象的内景中,神牌已经出现描述:

    【宝照法眼:又称大明宝镜,两目中有白气如鸡子大,在面目前变成两明镜,可照一体二十四神,使洞鉴分明。又能看分形散化之物,鉴朗生死诸事之元神,制御万魔变化,役使千方精灵鬼怪,让灾害不生。】

    宝照法眼在鉴照妖邪怪异,天将入正殿,见两侧摆放阴司七十六司神主塑像,这些塑像或白面森冷,或青面獠牙,或红脸呈忿怒法相,总结下来就是……没一个雕塑是有好脸色的。

    也是,东岳庙中七十六塑像乃阴司主神,被阴司捉了那是要去受苦的,总不可能人家诸多冥神,还带个笑脸让你点好评。

    就算带上笑脸让你点好评,你敢不点吗?那看来“服务”还没到位。

    当然,除去七十六司神主,还有很多其他的塑像,譬如药王、关帝、东岳三郎、喜神、文昌帝君、灶王爷、真武大帝等等,这些都是配祀的塑像,也就是让神位享个香火,其实他们和阴司关系也不是那么密切。

    至于七十二红铺和七十六阴司,有几个司是没有行政红铺的,而是另有神舍。

    他进正殿,仔细观察东岳庙宇中各方情况,忽然看到两座塑像,这两座塑像中香火失序,而且法相容颜也是闭目善脸,与周围诸神格格不入。

    在法眼中,这两尊塑像的面部,和整个主体,似乎是割裂开来的。

    天将找来庙祝,问道:

    “田丰羽庙祝,我以法眼观看,为何速报司神主塑像与掌教签押司神主塑像,位置皆被移动,导致阴司香火之气不能对位奉献?”

    他的声音很冷,似乎没有感情,仿佛下一句话,但凡你说不对味,他抬手就是一掌把你打成烂泥。

    阴司七十六司,速报司,道教认为“善恶之报,如影随形”。人们在日常生活中遇到的好处或灾病,都因其善恶行为所致。此司神主,为岳飞。

    不过这个岳飞,当然是阴司分飞,毕竟岳飞的各种神职也不少,速报司神主只是神职之一。

    “这两尊神主塑像,不是五年前修缮的,这两尊神像是哪里来的?”

    庙祝道:“旧神像在前些日子,忽然面容崩裂,不知是什么原因,我带领一些道徒进行查看,认为是庙宇中老鼠啃噬塑像所导致的。”

    “所以就重新为它们换了两幅面容,香火失序,或许是神像本身,与新换的脸孔,还没有磨合吧。”

    第五十七章 灰白的眼球

    庙祝说着,还让一些道徒把破裂的,把那两尊原本神像的面孔拿出来,天将一看,确实是原本那两尊塑像的样子,虽然已经裂成十七八块了。

    浃灵侯的天将法眼盯着塑像,又转头,以法眼鉴照这位神乐观的田丰羽庙祝,然而庙祝却坦然让他打量,天将的法眼中,眼前之人,身上没有任何的怪异之处,法力充沛,但也仅仅相当于第四境而已。

    浃灵侯问:“你是地明神?”

    田丰羽回应:“回禀天将,贫道的神形,确实是阴司地明之神,相当于修行第四境胎息。不过贫道最近小修有成,正准备重新接引位业了。”

    骆思恭在一旁冷哼一声:“怕不是你最近夜里,睡得太好了,所以才‘小修有成’吧!”

    田丰羽庙祝依旧是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大人何必说出来,我夜晚睡得香甜,白日才有精神清修啊。”

    “哼!一点也不努力啊。”

    骆思恭对他道:“我认识一个年轻道士,也与你一样,现在在京为官,人家都是彻夜修行,一夜过后神清气爽,你都到胎息之境,外人进来,你才如梦方醒,万一我们是来杀你的,你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而且地明神是阴司,其他的阴司夜晚出行活动,你倒是夜晚睡觉!真是奇怪,看来是看守庙宇,让你太舒服了!”

    田丰羽呵呵一笑:“大人教训的是,是贫道懈怠,懈怠了!但贫道虽是阴司神,可夜晚也不用贫道出行啊,只需要看守庙宇就行,贫道当然要白天修行,多多精进。”

    骆思恭看着眼前这庙祝一脸赔笑的样子,这确实是标准官场中人,不像是有什么问题,再看看浃灵侯,但这位天将也是摇头,表示庙祝并没有什么情况,很正常,确实是官场中的道官,没有任何怪异点。

    这庙里现在最奇怪的,就是那两尊塑像,但庙祝给出的解释,也很合理。

    宝照法眼不是监控录像,不可能拥有回放功能。

    骆思恭对田丰羽道:“你带我们去育德殿。”

    田丰羽庙祝自然答应,众锦衣卫天兵来至育德殿,这里供奉东岳大帝和东岳淑明帝后,这位帝后神,最初是宋代宋真宗所封的神灵,五岳大帝各自多出来的老婆,都是他给送的。

    当然这塑像是元代时候建的,可不是宋代就有的东西。

    这帝后头戴凤冠绣袍、霞帔。边上有两帝宫侍女塑像,各执日扇、月扇,前方又有两童女塑像,一人手捧镜,一人手捧巾。

    育德殿中,火烛点亮,在这天色蒙蒙亮的时刻,站在殿门看向里面,塑像更显得威灵神妙。但不知怎么的,作为天将神真,对于这个殿,却总感觉有些莫名其妙的不对劲。

    或许是天将与阴神的属性不合?

    浃灵侯脑子里这个念头只是闪过一瞬间,而后就被他自己否定了。毕竟平时工作中也接触许多阴司人员,诏狱里面也有阴司主者,平素也并没有感觉到怪异。

    “总感觉不对,指挥使大人,可曾有不舒服的感觉?”

    骆思恭看了看殿内,又转头看了看天色,摇摇头:“我并没有觉得哪里有异常,不过这些塑像的容貌,倒是和庙祝的那些道徒有些相似。”

    田丰羽微笑:“这当然了,塑像都是仿人的面容的,但又不能雕刻的和人一样,这就是犯忌,所以只是几分相似,你去庙里面走动,总能看到和一些塑像有几分相似的人。”

    “再说了,我这里面都是乾道,也没有坤道,育德殿的侍奉塑像,这几个就一个童子,其他都是侍女,说男人像是女人,这可不是什么好话。”

    浃灵侯法眼不消,扫了周围几尊塑像,童子和侍女的塑像虽然享用不了太多香火,但也是陪祀,所以上面残留一些浮动的香火神渣,非常正常,并没有引起他的兴趣。

    再看两尊主神塑像,宝照法眼中洞耀神光,两尊塑像皆十分威严,没有任何变化,香火顺序也不曾颠倒,凝聚的神形也是完整的,不曾出现之前两尊神像的神形割裂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