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这么突然,明日就要启程去朔州了吗?”一听到宋俊说明早要启程,明知玥再顾不得授受不亲,一着急之下就抓着他的衣袖问道。

    朔州距离京城虽算不得十万八千里远,但好赶快赶也要花去大半个月的时间,更不用说是要去打仗,有着生死未卜的情况。眼看明年四月底就是他俩的婚期,虽说还有小半年可这打仗可不是小事,明知玥她能不又急又愁吗?

    自从彼此知道了对方的心意,她也不藏着掖着,见人就要出发去打仗,明知玥松开了衣袖,直接抓住他的手。

    宋俊将她的手反握在手心,又将人轻轻搂在怀里便不敢造次:“你放心,我一定会平安归来。这次陪父亲出征,是见他上了年纪又有旧伤在身,作为儿子我不能让他一人去涉险。所以,你在京城好好等着我回来。”

    “那你定要平平安安、毫发无损的回来。”像是想到了什么,明知玥从他怀中挣脱出来后,忙从衣袖里取出在金龙寺求来的平安符。“这是我和母亲不久前去金龙寺求的平安符,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你戴着它,让它保佑你平安归来,要是你误了日子,我……我就嫁给别人。”

    “你休想,就等着我凯旋归来娶你便是,莫要祸害他人。”一句话惹得明知玥锤了小拳头过去,一时之间要分离的伤感少了许多。

    翌日,天寒地冻之时,京城里又下了一场小雪。

    漫雪纷飞之下,铠甲骏马的安阳侯与宋俊带领众士兵整装齐发,一声“出发”号令发出后,大部队整齐有序地往朔州方向而去。迎着风雪,颇有一种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

    远远望着离去的背影,那些送别与等候在家的亲人,只盼着男人们能早日胜仗归来。

    不知不觉,晋朝又到了新年这个重要的节日。因着这次有士兵在外打仗,边关百姓们也在吃苦,因此今年京城里不免少了些往年春节的热闹。

    皇宫内也在晏行墨的要求之下,一改往年的大摆大庆,除了布置应景的大红灯笼和张贴对联,换上新衣,宫里也只摆上了较为简单的家宴。鉴于安阳侯府的两父子均已出征,晏行墨还特地宴请了侯府一家都进宫吃年夜饭,以慰藉他们的思念之心。

    久未上朝俨然半退休状态的皇上,因着身子越发虚弱却不听信太医的药方,如今全靠那仙丹支撑着他。皇后也从一开始的担忧生闷他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到后来见说不动他,加上后来太子显然是已将晋朝治理得民众信服,最后也就随了皇上的折腾。

    终归最让她挂心的,便只有皇嗣问题了。自从皇后生了很大一场气之后,明知意一改往日的退缩,像是牟足了劲般三天两头就往她的坤宁宫请安。哪怕她面色不改的冷淡也没有让明知意却步,时间长了,皇后本来也是一时的气愤,最后也无奈地叹气,念这天气冷让她不必如此勤快,冻着身子怕又有人心疼了。明知意只好乖乖听话,可没隔几日,却穿得更为厚实过来,让皇后一时觉得好笑又心疼,到底是原谅她了。

    是以,明知意终于抛开心里一直堵在心口的涩意,脸上重现真正的开心。等她拿到太子给她封的红包时,更是满眼闪着亮晶晶,兴奋的谢过了殿下。

    而她这副典型的小财迷模样,让晏行墨忍俊不禁,将人圈在怀里索吻,说是要拿他的回礼。

    春节一过,开春很快就到来。等待的时光似乎很漫长又似乎很缓慢,眼看白雪融化,草木复苏,燕子归来,又是新的一年春季。

    在明知玥日盼夜等中,她的嫁衣眼看就要绣好了,可前锋的消息一直都没有回来。其实不过才去了几月,可这几月对于焦心等待的人来说,像是一辈子那么长。

    期间,明知玥实在等得难耐之时,就进宫找明知意暗地里打探有没有宋俊的消息。知道她心急的明知意私下也问过了殿下,只说是战事紧张,安心等待就好。见此,明知玥知道着急也没有用,可这相思之念,着实难熬。

    好在,还有月余就到婚期之际,一封告捷之信快马加鞭匆匆送到了京城。果然,那帮猖狂的突厥部落在支援军队到了之后,苦苦坚守几个月后终于还是被彻底赶出了边境。

    众臣欢呼,打胜仗了!

    见他们如此高兴,晏行墨却没有表态。信上还说了,安阳侯在此战中被敌人蛰伏后捐躯了。

    众人不知,在援军未到之前,身处要地的朔州兵力较弱那是突厥的对手,眼看就要失守,城里的百姓叫苦连连之下,好在当地刺史也是位有智谋的,苦苦支撑之下终于等到了援军,局势才扭转过来。

    话说,这突厥的军队竟也是一支强军,像是筹备了很久就等这一仗,绕是身经百战的安阳侯联合宋俊也打得比较吃力。

    可眼看就要打胜仗时,不想军队里竟出现了叛徒,偷偷将他们最后一步最关键的作战计划传给了对方。计划被打乱,一片厮杀中,安阳侯为了救深陷敌军中的宋俊被射中了一箭,正中心脏,瞬间赤红了双眼的宋俊大受打击,狂力刺杀,最后终于将他们尽数打败。

    被宋俊背回帐篷后,被拉扯过来的军医无力医治,最后摇摇头,宋俊至此跪地一脸颓败。一阵伤心过后,他满眼悲壮一而再再而三追查鞭问任何能接触到机密的人员之下,最后才得知竟手下的王剑出卖了他们!

    一怒之下,宋俊眼看就要将他斩杀,最后关头还是理智涌上头。军中出现了叛徒,这事情必然不简单,只好先留下了这叛徒的贱命,带回京城里审问。

    告捷书送到的当日,打胜仗的消息便已传遍了京城,百姓们一阵欢呼,大喊安阳侯的威名。宋俊亦是青出于蓝的少年郎。侯府与明府更是激动不已,各个翘首以盼等着他们归来。

    可没人知道,等待他们的还有一个痛苦的消息。

    终于,当初浩浩荡荡出征的士兵,在胜仗后的喜悦以及失去侯爷的悲痛之下,心情复杂的回了京城。百姓们为他们欢呼迎接,可骑在前面的宋俊似乎一下子成熟了起来,脸上无一丝的喜悦之色。

    直到一辆拖着棺材的马车缓缓施了过来,百姓们本来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又发现没有安阳侯的身影,似乎才渐渐反应过来,欢呼声也慢慢停止了。

    宋俊自知身负重责,便直接入宫复命,将这一次的战况如实向殿下禀告。

    晏行墨看着一副疲倦之色的宋俊,只道一声辛苦了,先回府休息,其他事请他自会处理好。

    早有人将街上看到的事情告诉了宋夫人他们,可宋夫人根本不相信也不愿意相信。直到宋俊将装着安阳侯的棺材拉回了府里,跪向了宋夫人,满眼的红血丝,一脸的悲痛。宋夫人这才真正意识到,那个答应她会平安归来的夫君,这次却食言了。

    顿时,宋夫人冲到棺材旁抱着痛哭,身子颤抖嚎啕不止。身后的宋嫣然也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一边害怕母亲哭坏了身子扶着她,一边也哭得梨花带泪,甚是伤心。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平时较为顽劣的宋珩看着宠爱他的父亲如今已是一具尸体,同样跪了下来,神情悲恸,痛苦万分。

    安阳侯府,全府上下皆处于震惊与悲痛之中,很快挂起了白帘穿起了白衣,再如何痛苦也为已故的安阳侯办起了丧礼。

    第58章 守丧 “我会等你的。”

    阳春三月, 春意料峭。

    不想,安阳侯府办起了白事,安阳侯在击败突厥时为国捐躯的英雄事迹很快被众人所知, 前来悼念之人络绎不绝, 似乎要将大门给踏平一般。可人都死了,这样的盛况又有何用?

    侯府上下处于悲痛的哭泣中, 当日,就听到太子与太子妃前来悼念,送别安阳侯的通报。众人跪了一地,礼部传达圣旨的官员也将备好的圣旨当众读出。

    在一片悲情的氛围中, 已逝的安阳侯被追封为晋朝护国大将军,一品军侯,人虽已死由其子继承其名号,加之其子宋俊退敌有功, 正式接替安阳侯之位, 成为骠骑大将军,兵权重新交到了宋俊手里, 继续为晋朝的未来开疆扩土,保卫君民。

    宋俊接过了圣旨, 重重磕了个头,安阳侯府的命运与重担,从此以后就系在了他的身上。

    明府。柳氏他们刚开始听到安阳侯战死沙场的消息时, 尚还觉得心慌不已。原本婚期将近, 紧张又期盼中准备好了嫁衣与嫁妆,就等着凯旋归来的宋俊迎娶明知玥。不曾想,这未来的亲家公在这个节骨眼上却出事了。本来她还担心她的玥儿会因此而嫁不出去,万一婚事拖延没个准信的话, 那可是白白蹉跎了。

    随后,一道圣旨下来,宋俊的地位比之前的安阳侯还上了一个台阶,身份已是今时不同往日,柳氏不免又担心起了其他。虽然他们二人已定亲,可是只要还没有嫁过去都还不是最终定数,三年的守孝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中间万一有了什么变数,三年后多的是想挤破头想要将女儿嫁过去的,但她的玥儿可输不起。

    总归要有个说法和保证他们才能放心。一时之间,柳氏拿不定主意,计划着要和老爷上门商讨一番。

    “母亲,您不能这个节骨眼去。女儿既然要嫁给宋将军,那就等得起这点时间。”知道柳氏的想法后,明知玥第一时间就阻止。

    “我的好玥儿,这守丧可不是一点时间,那可是三年啊!三年后你就过二十了,万一宋将军那边出了变卦,你这样大的岁数可嫁不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