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此时此刻,杨氏为什么还要有所隐瞒?

    裴月明一转念就明白过来:“是因为你流放东南的家人?”

    长信侯府倾覆,杨氏满门男丁抄斩,女眷幼童流放东南三千里。

    杨氏如今的软肋就两个。一个是她年仅两岁的儿子,但这个儿子如何,早就不是她能够到的了,看她和萧遇互掐的样子,也索性豁出去不管不顾了。

    那么剩下的一个,就只有流放南瘴之地的杨家人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赶紧走!”

    “我不想看见你!!”

    杨氏陡然病发,她捂着耳朵厉声嘶吼,睁大一双赤红眼睛猛向前直扑。

    桃红芳姑早有准备,一把将她推回去。

    外头的大力太监得了召唤,冲进来两三下将杨氏押住,连连哈腰点头,将杨氏送回内室去。

    微微蹙眉站了一阵,裴月明转身:“走吧。”

    回到嘉禧堂,夕阳漫天。

    萧迟也刚回来,返身迎了过来,“你怎么了?”

    见裴月明,她微蹙着眉心,见他只心不在焉点点头,萧迟关切问:“是见杨氏不顺利吗?”

    “没,很顺利。”

    裴月明回过神来:“我见到杨氏了,”也试探过了,得出结论,“基本能肯定,是有人相救,至少是协助,杨氏才得以逃离东宫的。”

    换而言之,这个幕后之人是存在的。

    并且,基本能断定就是萧逸了。

    能在皇宫动这手脚的,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个人。排除了萧遇本人,排除皇后,他们自己也没做过,剩下的,就只是萧逸。

    “萧迟,可我觉得有很多地方说不通。”

    两人并肩回了内殿,在罗汉榻上坐下,挥退伺候的人,裴月明端起茶盏,又皱着眉头搁回去。

    是啊,有很多地方说不通啊。

    她一路上都在想这个。

    头一个,萧逸这令人惊讶的宫中人脉。

    前面说过,东宫虽独立成宫,但宫禁依旧非常森严,萧逸居然能这么及时迅速无痕地将杨氏送离皇宫?

    这真的震惊到了裴月明。

    要知道,萧迟手里还握着当年太后薨逝前留给他的人手呢,也赶不上他。

    “是谁助他发展的人手?”

    宫内的人手出自十二监,皇子们是碰不到十二监的,哪怕得宠如萧迟,哪怕有太后打好的底子他发展也不算很容易,更何况是萧逸?

    内宫妃嫔倒有机会接触。

    “容妃?还是淑妃?”

    容妃就从没得宠过,宫里都是势利眼,她只怕有心无力。淑妃倒是曾经盛宠加身,可是她已经死了十几年了呀?

    十年八载直到萧逸接手都能维持住?那也太厉害了吧?需知哪怕是太后之尊,薨逝后人手规模都逐年缩水的,直到萧迟长大。

    简直百思不得其解。

    这只是其一。

    更教人惊讶的还有官场。

    萧逸是怎么知道鄣州之事的?

    还那么了如指掌。

    因为窦广吗?

    这样也不是说不通,毕竟窦广是河南道监察使,鄣州也是他管辖范围。

    可同时调动京里京外,还包括一个杨氏,整体下来流水行云,那也太如臂使指了吧?

    光一个窦广,总觉得勉强。

    而萧逸的母家忠毅侯府,在京城一直都是毫不起眼的,和段家以及梁国公府那可是两个极端,庸庸碌碌,皇帝看在二儿子的面上给了差事官职,申家人就一直这么不咸不淡地混着。

    所以骤然出现一个窦广,就非常让人吃惊。

    且说到这里,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他们是怎么收服窦广的?

    窦广如今是一方大吏,又相隔千里,近年收服基本不可能。最佳时期,应当是昭明太子薨逝詹事府风雨飘摇大量被贬谪,窦广在京城却处于人生最低潮的那几年。

    但问题是,忠毅侯申元,庸才也。窦广是见识过昭明太子风采的,曾看过高处的景致,而他本身也是一个非常有能力的人,他是怎么被毫不起眼的申侯所折服继而相投的?

    扮猪吃老虎吗?

    那也扮得太像了吧?

    这申元不管是面相,行事作风,甚至各种日常小习惯,裴月明左右回忆,这位真不像个聪明人啊!

    处理族人侵吞民田,最后能把自己带进沟里的;跟着皇帝去皇庄狩猎,他能为了追逐猎物扑进泥坑,父子两个满头满身烂泥出来,京城笑了快十年都没忘。

    这……也演过了吧?

    反正,裴月明个人的感觉,她真不觉申元有能力去收复窦广。

    可如果不是的话,那还会是谁?

    没谁了吗?

    只能是申元了。

    好吧,姑且先算申元吧,那申元只收复了一个窦广吗?

    还有没有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