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绵被皇帝养得怯懦了些,但怯懦却不代表蠢笨,这等激战的关口,裴月明多的是事情去忙,现在却特地过来他这边。

    而且不是让人叫他过去,而是直接来了。

    萧绵有点不安,“三嫂,你来是……”

    裴月明笑笑:“三嫂来做什么,想来也你也猜到了吧?”

    “矩州起兵造反,朝廷援军一时未到,而此时,正是歼敌平叛的最好时机。”

    “不然,等萧琰彻底清除了异己,盘踞江南东道,到时就麻烦了。”

    目前矩州军中的“昭明太子之子”,并非真的萧琰,不过是他推动下顺势打出的谋反旗号,靖王大公子欣然采纳,并选了人出来当这太子之子。

    如今这矩州军,明面还姓萧。

    这几天,裴月明吩咐伺候萧绵的小太监,陆续将萧琰和矩州那边的情况告知他,不过萧绵信了几分,就不知道了。

    底子已经打好,裴月明也不废话了,她直接说:“三嫂就想问问,你父王可有给你留下亲信旧部?”

    矩州军中,如今萧琰牧渊掌控大半,但萧氏家将,也不是没有的,譬如大将陈宗,老将姜虔。这些都是祖上就跟随历代靖王征战平叛的老将,在矩州军根深蒂固,萧琰一时半会也没法动摇,只能借战事一个个除去。

    “陈宗姜虔这些,都是曾经跟随过你父王的人。”

    萧绵有些慌乱:“三嫂!……你知道的,我自小没和矩州联系,已经十几年了。”

    久居深宫,皇帝又看得紧,除了明面上的探望,萧绵并没有和矩州联系过。

    “你也知道,我父王牺牲的时候……我还小,我都不认识他们……”

    萧绵急急忙忙解释,裴月明并没有反驳,她只道:“是吗?那你再想想,还有什么法子没有?”

    裴月明直觉是有,萧绵眼神有些躲闪,他明显心慌,一看就有猫腻。

    不由精神一振,她也不急,只慢慢说:“我也知道,你父祖的基业不易,你不想就此湮灭愧对先人,这些我都能理解。”

    连她都看得明白,皇帝是不想让后任的靖王再掌兵了,作为正主的萧绵肯定清楚的。

    不愿,不甘,抵触,肯定有的,人之常情。

    “可你父祖忠心耿耿这么多年。”都四百载二十多代人了。

    “你总不想他们落得一个叛逆之名吧?”

    裴月明缓声劝:“再说了,要是确实是你们靖王一脉起兵也就算了,如今,不过为他人做嫁衣罢了。”

    萧绵低头不语,双手不由攒拳。

    “再有一个,大晋国力强盛,兵锋所指,这萧琰败北也不过早晚的事,

    “陈宗,姜虔,这些人都是跟随你父王南征北战多年的老人,忠心耿耿,你就忍心看着他们被萧琰一一除去吗?”

    “就算没除去,早晚也要落得一个叛逆罪名,这可是要诛尽九族的”

    “你仔细想想,你忍心见吗?啊?”

    “……别!别说了!!”

    事实证明,像萧逸这样演技超群心理素质过硬的人并不多,萧绵差远了,裴月明一而再再而三,他心里防线终于崩溃了。

    他按住脸,半晌起身冲进内帐,再出来的时候,手心捏紧一枚指环。

    陈旧,泛暗哑银光,很久质感的一枚指环。

    萧绵低声说:“这是我父王遗物。”

    是他上京的路上,姜虔将军设法悄悄给他的,并再三叮嘱,若有不好,他传信过来,必会上京相救。

    匆匆一面,又教了他许多韬光养晦的生存之道。

    “好!”

    很好,裴月明站起身。

    她神色一肃,郑重承诺:“只要将军们里应外合,殿下必上旨陈明,无附逆之名,只有内应大功。”

    “他日你开府或就藩,他们若愿意跟随你左右,殿下必会为你们全力斡旋!”

    萧绵抬头,用力点了点。

    ……

    成功说动萧绵,裴月明准备。

    该怎么安排,她和萧迟已经商量妥当了。

    邬常陈云等五六人跟随,要委屈萧绵和他们了,换上敌卒布甲,抹上鲜血焦黑,最后狠狠心在身上开道口子。

    而后混进城下,趁着冲杀而出的敌军回城的时候,跌跌撞撞一起跟了进去。

    没多久入夜,萧迟鸣金收兵。

    穰州城内。

    军医营人满为患,“晕厥”过去的邬常等人被匆匆抬到军医营。军医营人满为患,检查过是轻伤,简单包扎一下就被抬到一边搁着了。

    人太多,根本没法顾得上,只能让轻伤员自行醒来再归队。

    邬常他们往身上多缠了点,慢慢爬起身往外。

    营号,名字他们都有,能混过一时,但不长久,因为一归营立马就能被认出来了。

    邬常他们得争取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