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要是能到行宫来。

    空穴不来风,行宫是什么地方, 素来幽静,这外头的传闻无缘无故传起来, 显然是说给贵妃听的。

    但留在妙法观里的,绝大部分都是她当年的陪嫁侍女,尤其管事。眼前这个,更曾是她的贴身丫鬟,事关大殿下, 故在闻讯的第一时间,就飞奔回来禀报。

    “还有!还有曲嬷嬷!”

    宫婢想起一事,忙道:“说是曲嬷嬷已被擒住, 正关在刑部的大牢里!”

    “嬷嬷,嬷嬷……”

    赵嬷嬷还没来及说什么,段贵妃转身握住她的手,急切:“你进城去,你去查查,你不是有个外甥在刑部吗?”

    赵嬷嬷妹妹早年外嫁良民,生了儿子,其中一个现正在刑部当个小吏。

    “不要骗我。”

    贵妃想起先前使人去段家问的话。

    对上贵妃一双带慌乱的明澈眼眸,紧紧盯着她,赵嬷嬷咬咬牙,点了点头。

    匆匆去了。

    在城里留了一夜,翌日归来。

    “殿下押解回来的,确实有一个女犯。”

    是个老妇,很老了,七旬以上,干枯瘦削,赵嬷嬷很艰难地说:“……说是姓曲。”

    “怎么会这样?”

    良久,贵妃喃喃。

    秋日的艳阳映在廊下,她如坠冰窖,怔怔靠在廊柱上,“……怎么会这样呢?”

    ……

    段贵妃移居洛山行宫,已经二十年了。

    这二十年来,她从没踏出过行宫半步。

    车马司备着仪仗轿辇,年年汰换,年年翻新,可从来就没用过一回。

    在这个普普通通的秋日午后,段贵妃离开了洛山行宫,直奔京城。

    车辇赶得很快,驾车太监被一再催促,只得不顾颠簸,连连扬鞭驱赶马。

    申末时分,贵妃车驾进了城门,直奔皇城。

    没有进宫,而是停在昭训门外。

    昭训门外左侧,是御前禁军营房。沿着御前禁军营房最末端的一条小巷进去,就是刑部大牢。

    这个只用来羁押重犯要犯的地方,一反素日冷清,人满为患,刑部和禁军都不得不增派人手看管。

    里三层,外三层。

    车驾停下,一身素色鹤氅的贵妃下了车,她要进去。

    守卫面面相觑,弄清楚这真的是贵妃之后,所有人都愣了。就很为难,这是刑部大牢啊,没有后宫妃嫔涉足前朝的旧例,更甭提进刑部大牢了。

    可眼前这个是贵妃,宠冠后宫的段贵妃啊!

    段贵妃没有说话,她径直往里。

    众人不敢拦,当值校尉一咬牙,只得赶紧使人报讯,自己匆匆跟上。

    ……

    大青石堆砌的大牢,年头久远,墙面发黑角落长满青苔,森森然,初秋的炙阳到了这里都仿佛失去了温度。

    在小巷的尽头,正关着这次叛逆案中唯一一个女性重犯,干枯瘦削,头发花白蓬乱,时不时嘶哑尖锐的怒骂诅咒,一双浑浊老眼红得像要滴血似的。

    蓬乱的茅草,一个老妪盘腿坐在中央,听得脚步声,曲嬷嬷回过头去,果然来了!

    纤细单薄的身躯披一身素色鹤氅,很急带乱的步伐,段贵妃匆匆走到长巷尽头,曲嬷嬷盯着她一张柔美依旧的面庞,冷笑:“贵妃娘娘来了?”

    贵妃步伐一滞,这话从昭明太子旧人嘴里说出,无限讽刺。

    她低下头,急急抬起,“曲嬷嬷,你……”

    曲嬷嬷是昭明太子的乳母,抚育太子长大,太子视为半母,性情极严肃板正,旧时段贵妃都得敬着略畏。

    此刻对上,有些怯,但心中急切把一切都压下了,她急忙问:“曲嬷嬷,琰儿,琰儿他没死,他出宫了是真的吗?”

    惶惶而急切,慌茫又带悲,她抓住栅栏门,殷切看着曲嬷嬷,喃喃:“为什么,……”

    其实在看到曲嬷嬷那一刻,她心里就明白这该是真的,可为什么呢?

    她喃喃:“怎么会这样,……”

    “呵!”

    “你竟还敢提大殿下?!!”

    曲嬷嬷一下子就被激怒了,深深压抑了二十年的怨恨瞬间爆发,“你还敢问为什么?!”

    “你这个寡廉鲜耻的贱妇!人尽可夫!!无耻至极!!”

    曲嬷嬷逼近:“你竟然还敢问为什么?”

    “你不是只惦记着和小叔子私通吗?你可曾看过你儿子一眼?!”

    这些话,曲嬷嬷憋了二十年了,若非当年不敢声张,她真敢不管不顾撕破这贱妇的脸皮。

    “殿下祭礼之上,你竟敢就和他眉来眼去了?!啊?!”

    “先帝爷啊先帝爷!您真是瞎了眼,挑了选去,给我家殿下挑了这么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曲嬷嬷泣血悲鸣!

    说起叔伯私通,段贵妃羞愧低下头,可后面,她慌乱摇头:“不,不!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