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人发现这个插曲,因为大家都正端正伏拜。

    裴月明站的这个位置很高,距离玉阶最顶端就一级,高高俯瞰而下,底下清一色崭新官服纱冠,绯红墨绿深褐,从奉天殿殿门外一路延伸至大广场,文东武西,端端正正跪在御道两侧。

    金柱红顶的奉天殿辉煌巍峨,汉白玉广场阔大宏伟,一眼望去,几望不见尽头,仪仗钟鼓齐备御前禁军林立,文武百官宗室勋贵伏跪,非常整齐,一眼望不见尽头。

    这等场景,一眼就教人豪情万千。

    裴月明心里也不禁更期待起来了。

    萧迟来了。

    吉时至,钟鼓奏鸣,萧迟在奉天门祷告以后,御辇自御道而入,一直抵达奉天殿的陛阶下。

    他缓步拾级而上,百官随后有序而入。

    萧迟一路至上玉阶最顶端,他第一眼就发现裴月明了,裴月明冲他眨眨眼睛,他唇角不禁翘了翘。

    萧迟转过身后升座,文武百官齐齐跪拜,山呼道贺。

    声势震天!

    齐声的山呼呐喊在偌大的奉天殿内回荡,冲了出去,回音隆隆,钟鼓齐鸣。

    自高处俯瞰而下,心潮涌荡,豪情万丈。

    萧迟不禁就想起初出深宫第一次上朝的时候,天将明未明,他站在宣政殿陛阶最底下往上仰望大殿殿门开启,庄严肃穆的场景让当时的他陡然而生一种渺小的战栗感。

    时至今日,他由上往下俯瞰,已将命运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情绪激昂,他忍不住回头看了裴月明一眼。

    烛火通明,映着她那张白皙明亮的笑颜,亮得仿会发光似的。

    心坎鼓涨,一种滚烫满溢的感觉。

    他情绪在这一刻终于达到顶峰!

    ……

    虽有点不那么让人满意,但也算和她一起分享了登顶一刻。

    群臣贺表之后,诏书自奉天门颁出,昭告天下。

    静鞭响,萧迟还宫。

    登基大典完满结束。

    萧迟这一身总算能卸下来,初冬时分,他里衣一摸都湿透了,裴月明赶紧吩咐兑热水来,给他擦身。

    她还穿着一身小太监的服饰,簇新的宝蓝制式襕袍,掌宽的罗带往腰间一束,盈盈一握纤细,衬得唇红齿白,格外俊俏。

    她在跟前晃来晃去,萧迟一双眼睛就随着她睃来睃去,最后忍不住一把将人揪住了,凑着她耳边低声说两句什么。

    裴月明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眸一转,斜了他一眼,笑道:“到时再说。”

    制服那个啥?

    也不是不行,搞点情趣也不错的,你记得再说吧。

    非常滑溜闪出他怀里,笑嘻嘻回头一眼,裴月明往稍间去了。

    出来时,小太监服也换下来了。

    让萧迟十分遗憾。

    他马上吩咐小文子把这身衣服留下收好了,他当然会记得了!

    ……

    登基之后,萧迟忙碌不减反增,各种接手,各种熟悉,还有之前积攒下来的各种朝务政务,都堆着等待解决。

    譬如江南谋逆案,先帝才开始处理就龙驭宾天了,这事儿就耽搁了下来,萧迟登基之后头一件处理的大事就是它。

    大小涉案人员的判处,江南各州官员的调遣,矩州靖王改封的后续安排,林林总总,非常繁杂且又重要。

    现在的萧迟,能带回来的政务他都尽量带回。吃过晚膳之后,两人就在重华宫书房窗畔的罗汉榻围着炕几坐着,一人一边处理,时不时小声交谈,就和旧时一样。

    奏折很多,京外的贺表陆续抵京了,包括地方大营和地方州县的,军政双方都有,这第一次的贺折虽没其他事,但却需要萧迟亲自看过并批复的。

    地方的武官和重要州县的地方官,这些都是需要他心中有数的。

    裴月明白日比较闲,她索性列了一个表,把军政两边的树状图都画出来,添加各种颜色表明注意等级,一目了然。

    这个法子好!

    萧迟索性把这些都先挪回来,她看一遍批过之后,折子按轻重程度分类,他回来看表和浏览重要一类就可以了。

    萧迟百忙之余,还琢磨着重开大庆宫的步骤,一有空就在那写写画画,裴月明就说他:“这个急不得,得缓一缓再来。”

    虽说不至于三年不改父道,没这么严格,但非必要的情况下,还是缓一缓更好,搞这种大事,还是等萧迟熟悉下来再着手不迟。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他的心意和决心,她都知道。

    捧着他的脸亲了亲,“你呀,现在还是得争取多点时间歇一歇。”

    再年轻人身体好,也是要注意保养的。

    “你不是说,咱们要白头偕老了么?”

    听得萧迟心都化了,被她亲得晕陶陶的,自然都听她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