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同一桌上的齐、刘、楚三人,都算是长辈,也都是比较成功商人,但夏添火这些年在外面到处跑,接触的也都是各个跨国公司的区域负责人、高管,甚至一些部族的头领、小国的高官都经常打交道,加上又不像自成有楚小婷这层关系天然对楚修文小一辈,所以聊起天来倒是一点不拘谨。

    事实上,他对齐、刘、楚三人也挺有兴趣,特别是齐豪国,他是听杨老三说过的,齐豪国、刘飞宝第一次和他们相遇时,其实发生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冲突,齐豪国等人被向坤的气势压住,呵斥了几句,服软走了。

    结果没想到,隔没多久,这个和向坤同样“发型”的大老板,居然直接搬到了铜石镇来住,而且据说收掉或转让了他在省城的各种本来经营得很好的生意和资产,把重心放到了铜石镇,又是热心公益,又是和官方合作,投资基建,还和楚修文、刘财福等铜石本地商人一起修整了铜石镇往崇云村的道路,并且在向坤来了铜石镇后,频频对他示好。

    这种转变,让夏添火觉得很奇怪也很好奇,他知道,肯定是有什么事情发生,或者齐豪国得到了什么信息,否则这种成功的大商人,没理由会做那么激进和突兀的改变。

    夏添火记得前几天杨老三还跟他说过,在那工地帮向坤看顾的刘高上、刘正益兄弟俩,之前也和他们有过小摩擦,在路上碰瓷他们来着。

    结果没过多久,这哥俩居然成了向坤的员工,而且看起来对向坤特别的服帖,在工地上也非常地尽职尽责。

    按杨老三的说法是——“向大厨有‘招降纳叛’的天赋。”

    但他觉得,这里面可能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听到夏添火的问题,齐豪国爽朗笑道:“一方面是我觉得以前的经营模式遇到瓶颈了,没有什么发展前途,另一方面,是我确实看好铜石镇,包括周边的几个村,都有很好的发展空间。当然,最重要的是,和夏先生一样,我也感到了安宁……在铜石镇才能感受到的安宁。千金难买心安定,对吧?”

    夏添火有些没听懂他的意思,却又有种直觉,他最后的两句话是真诚的表达,并不是在故弄玄虚。

    便这么一边吃饭一边闲聊,到了八点多,吃得差不多了后,自成和楚小婷便准备告辞离开,到别的地方去玩。

    夏添火本来也想跟着起身离开,即便不继续跟自成他们俩做电灯泡,也可以自己找事做,在步行街逛逛,找个酒吧或咖啡厅喝点东西,然后就找车回崇云村去,说不定还能赶上向坤做夜宵?

    但齐豪国却出声把他留了下来,说是想问一些国外投资的事情,这次他却一下就听出齐豪国的真实目的并不在此,要知道之前豪国集团可是主动把不少国外投资都撤回了,甚至不惜亏本转让,之前的闲聊中,齐豪国也丝毫没有对他家在国内外的生意有任何兴趣的样子。

    不过他还是留了下来,因为他也很好奇,齐豪国要跟他说什么。

    齐豪国又找了个理由让刘飞宝去帮他办事,等到包厢里只剩他和夏添火、楚修文三人后,才说道:“夏先生,我得跟你道个歉。”

    “道歉?”夏添火不解,看了眼旁边的楚修文,见他表情正常,似乎是知道怎么回事。

    “夏先生,之前你在缅国,是不是被人绑架了?”

    “是有这么个事,前不久我才刚回国。不过这事……齐总为什么要道歉?”夏添火问道,他被绑架这事,本身也不是什么秘密,齐豪国能知道也很正常。

    齐豪国于是把夏添火被绑架后,他三叔通过刺桐的徐警官联系到楚修文,再联系到他,托他帮忙找孟塔米拉的关系打探情况的事详细说了一遍。

    末了,齐豪国苦笑道:“以前我和孟塔米拉的吴伦有过一些生意往来,所以这次就直接拜托他来帮忙查夏先生被绑架的事。结果从后来了解到的情况看,其实吴伦才是害得夏先生被绑架的罪魁祸首。虽然他本来想绑架的并不是夏先生……总之,我那番无心操作,非但没能帮助解救夏先生,反倒是增添了夏先生的危险,好在夏先生吉人天相,安然脱身。”

    夏添火听完才恍然大悟还有这么层关系,不过齐豪国本身也是好心,而且这番行为其实并不会对他的生死造成什么实质影响,因为他知道当时那些绑匪和吴伦其实已经相互不信任了,不然也不会跑到海上。

    接下来,齐豪国、楚修文两人很自然地把话题引到了夏添火被绑架和脱身的过程上。

    这个案子,有心人要了解的话,是有相关的公告和新闻的,但上面的信息很笼统,只能知道个大概,很多细节都没有。

    因为齐豪国、楚修文曾经应了三叔的托付帮助解救他,虽然最后没有起到效果,但夏添火心里还是领了情,所以自然而然地多了几分亲近感,想着那些信息也没有什么保密的必要,就将之前在车上跟杨老三他们说的那些话,又重述了一遍,详细讲了他如何被绑架,如何被转移到船上,又因为种种怪事,在绑匪、船员内斗后被仅存的唯一一名重伤绑匪放掉的过程。

    当然,他最开始要赎金时在电话里喊老夏“妈”的事,依然没有说出来。

    当听到夏添火说那重伤绑匪念叨着“很多手很多眼的海怪”时,齐豪国和楚修文对视了一眼,都是看到了对方眼中“果然如此”的意味。

    夏添火依然是重述了他的观点:“那段时间孟塔米拉发生的那个大事件,两位应该有从电视或网上看到过吧?确切地说,孟塔米拉的那个群体幻象事件,和我在绑匪船上遭遇的异变,是同一天发生,中间只差了几个小时。所以我一直觉得,这两件事之间可能有什么关联,所谓的海怪和孟塔米拉的巨人幻象,说不定是同一个东西,或者说……同一个事件。海上发生的事,是孟塔米拉事件的前奏,又或者,孟塔米拉的事,是海上事件的延续。”

    “确实有这种可能。”齐豪国和楚修文都点头应道。

    “说来可能有点好笑,不瞒齐总、楚总,我在知道孟塔米拉的事和吴伦是幕后主使人后,其实一直有个念头,那个海怪,或者说巨人,在孟塔米拉出现,可能是为了帮我报仇,解决吴伦去的。至于阻止了孟塔米拉的暴乱,或许只是巧合。当然,也有可能它本来就是要去阻止暴乱,只是刚好遇到了我的事,顺手救了我,又帮我‘报了仇’。”夏添火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说道。

    但齐豪国和楚修文却并没有觉得他说的话是天方夜谭、幼稚想象,反而不约而同地点头。

    “夏先生,能再说一下,你在船舱里感觉到异状的时候,具体的感觉吗?”齐豪国问道。

    “具体的感觉……就是害怕,恐惧,但那种害怕和恐惧,好像并不是针对具体的某一事物,而是我自己的某种情绪、记忆或者……感觉?很难形容……”夏添火一边回忆一边描述道。

    齐豪国缓缓说道:“那个海怪,我是说,如果真的有海怪,或者其他什么的存在,按你的认知,是主动地救了你,那么你自然没必要害怕。所以你产生的恐惧,不是源于外在,而是源于自身。外在的影响,不论是海怪还是其他的什么,只是推了你一把,让你知道了你自己的状态。我觉得……你可以好好地利用这种感觉,想明白,想清楚自己的状态。”

    夏添火一愣:“齐总,怎么感觉你好像对那种感觉很了解?你也经历过?”

    齐豪国却是笑了笑,说道:“今天聊得很开心,不过时间不早了,我和修文都是老家伙了,得早睡早起。夏先生今晚是打算住在镇上,还是回崇云村?我让司机送你。”

    夏添火也没有继续追问,笑道:“今晚月色不错,我想散会步,回头自己叫车回去就行了。”

    夏添火离开“游珑饭店”后,楚修文起身站在窗边,感叹地说道:“我忽然也想要看看孟塔米拉的那个巨人幻象或者那个海怪,感受一下被恐惧支配的感觉。”

    齐豪国看了他一眼,摇头笑道:“你不需要。”

    “知道的越多,对那些事情就越憧憬,呵,我这是不是有点‘作死’啊?”楚修文无奈摇头自语道。

    又和楚修文闲聊了一会后,齐豪国才叫上这段时间一直在“游珑饭店”做事的“小六”,让他开车送自己回家。

    到了齐豪国在铜石镇购置的别墅门口时,他们却发现有个穿着黑色运动套装的男子,瑟缩地躲站在旁边等着他们。

    “你是干什么的?”停好车后,“小六”先过去问道。

    运动装男子的视线却是越过他,看向后面下车的齐豪国:“豪哥,你还记得我么?”

    齐豪国借着外面院墙的光线看了一会,说道:“你是……‘鸭腿’?”

    “您记得我就好。”运动装男子说着,看了眼“小六”,回过头说道:“老张没跟着您了么?”

    “他回老家结婚,做小买卖去了。”齐豪国语气淡然地说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想单独和您说。”运动装男子又看了眼“小六”。

    “有话就在这说。”“小六”皱眉道。

    虽然在齐豪国面前很老实,但他当初在家乡也是个好勇斗狠、天不怕地不怕的家伙,本质上也是个狠角色,否则也不会被判刑改造了,一看那运动装男子,他就嗅到和自己身上一样的“气味”,所以十分警惕。虽然现在的生活和他以前预想的、跟着齐豪国威风八面的情形不同,但他却莫名地享受,而且也是真地敬重齐豪国这位表姑父,自然对这危险分子十分警惕。

    “齐总,你还记得10年前省城那次招投标吗?我这里有些东西,你应该会感兴趣。”运动装男子语带威胁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