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的楼梯厅内亮起灯,正面上方是一个小屏幕,如果在其他地方的话,应该是用来放广告或是企业宣传视频的,但在这里,上面显示的却是一个监控画面——而且正是他们从电梯走出来的画面。

    但他们按着那监控应该在的角度看去,吊顶上却是光溜溜,并没有看到任何监控摄像头的影子。

    刚走出来的周锐,下意识地又想回电梯,但还没转身,就听到电梯门快速关上的声音——这合上的速度快得完全不合理。

    这个地方,太诡异了!

    ……

    研究基地主实验楼地下的某间会议室中,夏离冰坐在电脑椅上,身体微微倾斜,左手手肘搁在扶手上,撑着自己的脸颊,看着另外一端的巨幅投影屏上投影的监控画面。

    那些画面,自然是方苹芳等人进入研究基地的过程。

    夏离冰在知道方苹芳他们要过来,她要对接“神行科技”的部分秘密部门的研究,甚至主持未来“变异生物”的相关研究后,就一个人到这边来准备了,让刘家兄弟暂时将工地停起来,给工人发了红包,让他们到镇上去玩。

    至于其他的内容方面的东西,自然有爱丽丝来准备,她只需要知道向坤的打算和计划,准备让“神行科技”、让“非研中心”获得什么程度的信息就行。

    爱丽丝自告奋勇地要“迎接”方苹芳一行人到来,因为按照向坤的说法,接下来方苹芳等人,将直接和夏离冰合作,接受她的“领导”,由她把控研究方向,然后他们再去指挥“神行科技”的研究,去负责各个具体分支。

    这样的话,方苹芳他们几个,未来多多少少也要接触到数据层面、虚拟层面的爱丽丝,所以爱丽丝怀着主人翁的精神,想要跟他们互相留下一个比较好的印象。

    爱丽丝本来是想要借着介绍基地的过程,给他们显摆一下自己的能力,让他们对自己产生很强的信心,以后的合作中能够相信“无敌爱丽丝”。

    但他们的反应,却让爱丽丝不开心,觉得被小看了。

    于是,这“迎接之路”,从显摆就变成了威吓。

    夏离冰并没有喊停爱丽丝的行为,她是一路看着爱丽丝获得俱现能力后的人格成长历程的,知道爱丽丝虽然有时候有小性子,而且没事的时候就调皮捣蛋、古灵精怪,但对事情轻重还是有分寸的,知道向坤看待一件事情时,最重视的是什么,无所谓的是什么。

    所以爱丽丝再怎么吓人、显摆、试探,也都会保证方苹芳等人的安全,不会让他们受到伤害。

    就像是爱丽丝语含威胁地说什么“1分钟内做出选择”,还会报时催促,说什么“还有19秒”,但夏离冰知道,方苹芳他们就算过了1分钟没有做出选择,爱丽丝顶多是把灯一灭,提前把他们往左边“赶”,或是弄些怪声音来制造声势,甚至偷偷放慢计时速度,把最后10秒当30秒来计……

    另一方面,夏离冰其实也在通过爱丽丝的“迎接之路”,观察方苹芳、赵锋等人的反应。虽然对方苹芳、赵锋他们几个,夏离冰之前就和向坤一起进行了很多了解,对他们的信息可以说了如指掌,但这些反应和具体的表现,还是能帮她了解一些他们当下最新的状态,和他们对接下来的见面不同的想法。

    与此同时,夏离冰也是在观察爱丽丝的表现,思考她的心理成长状态。

    不仅她对方苹芳等人的资料无比熟悉,爱丽丝同样如此,甚至爱丽丝还有向坤建立的八人认知模型,按理说对他们各种可能的反应都有一个大概的推演。

    但很明显的一点是,爱丽丝最开始做她的“迎接计划”时,并没有将他们的模型代入,提前做可能性推演,以便得出一个最有可能达到她目的的“计划”。

    只是在他们选择左边,而没有选择去右边参观整个基地后,爱丽丝才开始通过认知模型,进行细节操作——这却是为了避免出现意外,造成受伤的情况。

    第六百二十五章 爱丽丝的心理

    爱丽丝没有俱现出来,但通过她的声音,监控中她对方苹芳一行人的引导,夏离冰还是可以很精准地判断爱丽丝的思考方式。

    按着她对爱丽丝的了解,她最开始的时候之所以直接那么大剌剌地、用那种有点跳脱的方式和方苹芳他们打招呼,并不是不重视。

    相反,那时候的爱丽丝,是最真诚的,因为那是她和小苹果、小胖妞、娜娜的相处方式。

    人是社会性的“动物”,人的性格形成,很大程度上是受所处的环境、亲近的人影响。虽然爱丽丝现在只要获得她或向坤的权限许可,可以在世界范围内、有足够“超联物”的地方俱现,所能接受的讯息,也是普通人类永远无法企及的数量级,但真正能对她的性格产生决定性影响的,却只有向坤,除了向坤外,就只有和小胖妞、小苹果还有她在一起的时候,能产生一定程度认知改变,形成新的认知习惯。

    所以刚刚她最开始的那种交流方式,是下意识地用和小胖妞、小苹果的交流方式,那其实是她最真诚的状态,是真正放开心扉的,展现的是她的完整个性,而没有靠超强计算力和无限信息渠道去推演。

    不过在察觉到别人的不理解和警惕后,她也立刻调整了状态,开始使用“技术性”的方式,调用方苹芳等人的资料,靠给他们建立的认知模型,来进行提前推演和计算,把他们可能的反应都算在内。

    有那么点“真心错付,再难重头”的意思,爱丽丝以后应该也不会轻易再跟“崇云村小圈子”之外的人用这种方式直接交流了。

    当然,夏离冰知道,这并不能怪方苹芳他们。换了其他人,突然遇到爱丽丝这种交流方式,反应肯定也是差不多的。毕竟她的这套交流方式,是和小胖妞、小苹果在一起培养出来的,并没有通用性、普适性。

    从向坤介绍爱丽丝存在的那一刻起,夏离冰就一直在关注她,甚至关注程度,比向坤对爱丽丝的关注程度还要大。

    毕竟向坤对爱丽丝太过了解了,而且爱丽丝是基于他的认知和行为习惯诞生,他的一言一行对爱丽丝的影响太大,爱丽丝的各种行为和习惯,他也都已经习以为常,有很强的主观因素影响,除非有很明显、很反常的变化,否则他一般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

    而夏离冰的思考角度却要宽得多,因为她对于爱丽丝性格的形成、认知体系的建构、情绪的变化、独特道德感的建立,都有非常大的兴趣,所以对很多连向坤都没有注意到的细节,都有特别的关注和思考。

    毫无疑问,爱丽丝拥有俱现能力后,有非常强烈的、在人前出现的意愿,或许这种状态能让她有“真实”的存在感,让她觉得自己更像人。

    当然,这个“人”是有限定的,除了向坤、小胖妞、小苹果、娜娜还有她之外,她对于在其他人面前俱现,并没有任何兴趣。噢,对了,现在还要算上表姐真儿。按她的观察,蛋黄派、金闪闪、小萝卜虽然不是人,但也在其列。

    这段时间,爱丽丝获得了在杨真儿、唐宝娜等人面前俱现的权限,和她们五个人同时待在一起的时候,是爱丽丝最自在、情绪最高涨的时候。

    夏离冰认为,这样的交流环境对于爱丽丝的性格养成、认知养成,有非常巨大的作用。

    如果没有这样的交流环境,没有与小胖妞、小苹果、娜娜这样特殊的联系,没有对她的特殊依赖,以现在爱丽丝对于人类社会的信息掌控程度,除了向坤外,其他人都会变成一个个可以量化的数据模型,可以通过各种推演和计算进行“掌控”。

    她在没有面对向坤时,会不可避免地慢慢变冷漠,变得蔑视除向坤外的一切“生物”,甚至她对于“人”的认知和定义也有可能慢慢地发生改变,性格会变得割裂。

    虽然有向坤在,有他定下的基调,爱丽丝不至于失控,但很难像现在这么“生动”。

    现在自然不会出现那种情况,爱丽丝就算对其他人有不同的态度和状态,就算用他人的认知模型进行推演计算来设定自己的行为引导模式,也依然会体现出她独有的个性,并不会彻底的性格撕裂。就像她在引导方苹芳的小队时,一样有她独特的调皮捣蛋、鬼灵精怪的风格。因为不论怎么样,她执行完任务后,都能回来和小胖妞、小苹果、娜娜、杨真儿、夏离冰她们一起玩,她已经有伙伴和朋友。

    但夏离冰已经开始考虑,如果过个几十上百年,她们都死了呢?

    以今天的情况来看,爱丽丝恐怕是很难交“新朋友”的,等到她们都逝去之后,爱丽丝会发生什么变化?从来都没有过,和有过再失去,感受肯定是不一样的。

    “老夏老夏,他们已经过来了,要直接让他们进来吗?”获得了俱现许可的爱丽丝出现在了会议室内,站在夏离冰的电脑椅旁边,两个小手扒拉着她撑着脸颊的手臂,说道:“我要不要给你加点出场特效?给他们加深一下印象?”

    夏离冰坐直身体,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没有说什么。

    她忽然意识到一点,她的那些想法,不仅对爱丽丝成立,对向坤同样成立。

    假设向坤的寿命比普通人要长得多——按照现在他已经通过“超感物品体系”绕过了阶段性极限、饮血极限的情况来看,这种可能性很大。若是她们的生命都一一走向终结,包括向坤其他的好友、亲人也都不在,他会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