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反应过来,“李铮是不是想和你同居了啊?”

    “他没说,但如果真这么安排那不是和同居一个样了。”元黛也很烦恼,“而且还跳掉同居初期,直接进入老夫老妻模式,说不定我回家晚了还会收获一个鼾声如雷的男人。”

    “这不是挺好,这样你回家不用先开音响了。”纪荭先微带讽刺地说,又八卦道,“李铮打鼾啊?那你们结婚以后可能得分房睡。”

    “为什么不到两星期,忽然间我就已经要结婚了啊?!”元黛喊起来了,她有点抓狂,“首先,我没想要结婚。”

    其次,李铮——当然,在她冷静下来之后——也不是个很好的结婚对象,那些她曾觉得可以跨越的障碍,在热情褪去之后突然变得荆棘重重。元黛只是想找个人一起吃吃饭打打炮而已,但李铮表现得很想往前走,好像只等她的许可,接下来同居三件套就给安排上了。

    “第三,他也是不婚主义者。”她跳掉第二没有说,只强调着李铮曾经的立场,隐去他在分手后那几次见面时的暗示。元黛想李铮大概年纪也大了,年纪大了就会瞻前顾后、犹豫不定,可能分手以后他也没找到更好的,和她一样,受寂寞压迫,就滋生出了一点‘说不定结婚也不错’的念头。

    在李铮这个年纪,曾经的想法出现动摇,在感情上变得比以往更善变更摇摆不定其实很正常,30岁到35岁是个思想上剧烈变化的时间段,元黛天生丽质,事业又成功,这个阶段出现得比一般人晚,条件好往往晚熟一些,李铮现在就像是五年前的她,元黛作为过来人看得很清楚。这一次复合,她对李铮没有第一次恋爱时的热恋光环,却多了一种懒散的迁就,什么都看透了,却也还愿意忍受,毕竟除了他之外,货架上空空如也,元黛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你和你们家那个星远发展得怎么样?”一起去开会的路上,她得闲问曲琮——说到将就的恋爱,她身边就属曲琮最典型。

    曲琮最近很安分,元黛给她恢复了权限,她也没有抓取什么敏感文件,元黛寻思她应该是想明白了,也可能是之前下载的文件还没看完,所以暂且保持低调——在她而言,曲琮调查不调查其实是无所谓的,只要不是那样作死式的大肆违规操作,琮尔摩斯愿意在私下留意线索,元黛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她们之间一度密切的关系终究是生疏了,曲琮听到她问男友,第一时间掠过的不是羞涩而是提防,她想了一会,大概把元黛的问题方方面面都考虑过了,才回答,“还好,我在想和他提分手,他大概还没感觉到。”

    她想这么久,反倒让人觉得这个男友的身份也有点问题,元黛记下‘星远’这两个字,心想该不会他也被纪荭盯上了吧,那纪荭是真的在下一盘很大的棋了,甚至她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查更多,又或者希望纪荭成功还是失败。

    “要提分手还是尽快。”她说,“不然一不留神你们很可能就结婚了。”

    “我们家人的确已经背着我定好婚礼日期了,”曲琮叹口气,“这也是我犹豫的原因,最近这么忙,吵架都要排时间表,我怕我没空应付家里的车轮战。”

    确实,她们的日程紧到让元黛好几次查看银行账户,思忖着是不是做完今年就提辞职,她一年的被动收入只养活自己是足足够了,就算辞不了,至少休个一年半载的长假再说。

    “这样,这个月别提,你不能再请假了。如果实在要分手,下个月中我可以让你有两天准时下班,抓紧办一办,伤心不要超过4时——你也知道,我们下个月要出具几百份意见书和备忘录,如果你手底下那两个新来的小家伙做不了,那你就得自己来做。”

    今年活这么多,华锦招聘了不少新人进来,曲琮终于也有人管了,元黛有意分两个粗心大意的新人给她,曲琮被折磨得痛不欲生,闻言差点跪下来抱元黛的大腿,“我可不可以就自己做了,让他们换个老板?”

    “不可以,”元黛板着脸说,“不然你怎么知道我的痛苦?”

    在曲琮的惨叫声中,她们到达别墅区,去见洲佳的朱小姐。

    “听何生说,你们服务得很周到,比之前的团队要好很多,还给我们找到了不少法律漏洞。”

    今天是朱小姐生日派对,她笑容可掬,上来拉着元黛的手和她说话,无意间露出手上流光溢彩的大钻戒,“辛苦元律师了——也是给我长了脸,何生说我眼光好,以后公司里的事要交代更多给我做呢。”

    她是孕妇,不好化妆,不过大美女底子还在,除了鼻子那块很不正常,依然能说得上一句容光慑人,元黛含笑和她打招呼,又拉起她的手端详细看,“朱小姐手指纤细,戴什么样的戒指都好看——戴这枚是最好看的。”

    太会说话了,朱小姐笑逐颜开,压低声音讲,“你朋友告诉你了吧?何生已经办妥离婚了。”

    “没有,他接了案子就是客户机密了。”元黛其实早猜到了,但仍做出微讶的样子,“全办妥了?倒快的,那要恭喜何生了——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

    “大肚子不好看,应该是等生了再说,不过我们已经去登记了。”朱小姐转了一下钻戒——这枚戒指现在她戴得是名正言顺,“真要多谢你帮忙。”

    元黛笑着说,“我只是说几句话而已,不敢居功。”

    何家的阴私她也确实不敢沾太多,奉承好朱小姐,业务少不了就行了,朱小姐对她已颇信任,握着她的手要说私话,那边又来了新客人,只好约了宴后细谈,元黛脱身出来,带曲琮去和熟朋友打招呼。朱小姐今天请了不少元黛的老熟人,js的骆总、师总监还有胡总都赏了脸。

    “骆总,你是见过曲琮的。”元黛给师总监介绍,“师老师,这是我们新人曲琮,预计五年内也会成为你的客户——现在js不少活都是她负责。”

    师总监这些年越来越开朗爱笑,他说,“噢,人中有点短,婴儿肥痕迹还在——但瘦得这么厉害,颊脂垫旁边都没过渡了,元黛,你们事务所虐待童工啊。”

    元黛撞一下曲琮,叫她别那样死盯着师总监看,打完招呼戳醒曲琮,“人家有老婆了,好也不是你的,看看就得了。”

    曲琮一下回过神,她还舍不得养眼的师总监,在礼貌范围内顾盼得没完没了,“这就是你之前和我说的那个,那个师医生……”

    这女孩子居然是个纯种颜狗,元黛还是第一次这样直观地感受到这一点,她说,“嗯,但是不要流露出来,虽然是新闻,但对当事人来说属于伤痛往事,让他想起很不礼貌。”

    “好的。”曲琮还在不断回头,她透口凉气,“哇,真的帅……比李经理还帅。”

    “哪个李经理?”元黛本能反问,随后意识到曲琮在说李铮,不禁啼笑皆非,“他有很帅吗?顶多说是有魅力吧,怎么能和师医生比。”

    会这样比,可见李铮在曲琮心里也是有魅力的,而且很有魅力——她和李铮复合的事,元黛对外当然瞒得很紧,而且曲琮最近没去润信开会,按说很难发现蛛丝马迹。元黛微微有些疑心,扫了曲琮一眼,心想她大概是从纪荭那里听到一丝口风,这才下意识把师雩和李铮这个现任比较,毕竟算是现在和元黛关系最紧密的男性。

    “你和纪荭现在倒是什么话都说。”她讲,留心盯着曲琮的反应——曲琮要是诧异或迟钝了,那就说明不是从纪荭那里听到的消息,那要么是她和简佩也勾勾搭搭的,要么就是她对李铮很有好感。

    曲琮叹口气接得很快,“没办法,看不了文件,我总得找个突破口。”

    元黛其实也不觉得她能从纪荭那里探听出什么,倒很可能被纪荭潜移默化,渐渐塑造成她想要的样子。只是这种事多想没用,她也做不了曲琮的救世主,只好拍拍她的手,“一会和胡医生说话的时候不要失礼——你是不说,可表情太明显了,胡医生是人精,不可能看不出你在想什么。”

    曲琮很不安,“真那么明显吗?”

    胡医生一个小女孩能办那样大的事,怎么可能简单得了?元黛对她很敬重,两人关系也很好,她说,“没关系,胡医生不会介意的,她早习惯了。”——习惯了大家觉得她和师医生长相不怎么相配。

    胡医生确实不介意这个,朱小姐这里都是她的客户,甚至元黛也找她打针,她维护完一圈客户关系,春风满面跑来找元黛聊天,“你最近是不是该来找我报道了?”

    元黛这才想起自己的水光针快失效了,她说,“最近太忙了,要不是见到你,我真想不起来。”

    “你们生意好,我是听说了的。”胡医生说,她的眼神越过人群,落到朱小姐身上,元黛就知道朱小姐大概也问了她何生离婚案的事,自然也说了洲佳法务部的变动。“也挺有意思的……我最近才知道,洲佳的张太太其实也曾是我们的客户。”

    “张太现在怎么样了?”元黛问。

    “移民了,”胡医生低声说,“你知道吗,她堂弟去世了……车祸。”

    这件事是洲佳离婚案的转折点,若不然,离婚不会办的这么轻易,至少拖两三年。元黛现在已完全肯定张经理的死背后必有文章,她点点头,胡医生低声说,“朱小姐也很吃惊,她和我说,没想到会死人,这件事和她没有关系。”

    她面有忧色,“但她现在也回不了头了——何生看重她,要扶她起来,她不能不识抬举。”

    胡医生最让元黛喜欢的一点,便是她从最落魄最底层里走出来,自己吃过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苦,却仍有慈悲心肠普照世人,元黛自忖自己绝做不到这点,所以特别钦佩胡医生。元黛也知道,她是朱小姐最信任的医生,甚至比起师医生更依赖她,华锦能拿到洲佳的业务,也多亏胡医生穿针引线。

    “路是她自己选的。”她只能这样说,“她只能往前走——张太的筹码还比她更多,朱小姐是从来都回不了头的,她自己心里应该也清楚。”

    胡医生叹口气,“你多安慰安慰她吧,我也不懂,帮不上忙,她和我说,每天都焦虑得睡不着觉,又怕自己睡不着老得太快,越这样想越睡不着,她想打针,也没办法打,孕妇最好别搞这些。”

    她对朱小姐还是有人文关怀的,元黛却已看过太多,不会对客户投入感情,她说,“能在豪宅中睡个好觉的人其实才是少数,又有多少人能像你和师医生一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