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修宁眼皮一跳,削薄的唇轻轻抿了抿。

    “我好像也能亲眼看到他吞了妖丹,努力修炼,要来为我报仇的样子。”

    她拉开了他的手,下了床,走到窗前看着窗外说:“我也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吞过异兽的法宝,虽然那是法宝,但味道也不怎么样,感受也不怎么好。妖丹必然比它更让人难以接受。如果不是因为听说我死了,他绝对不会做这种选择。”

    宿修宁坐在床边,如画的脸庞如玉冰寒,掩在衣袖里的手缓缓握成了拳。

    “我说这些不是怪师父。”陆沉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说,“我也不是怪自己。虽然的确是因为我,但我也不欠他的,不是我让他那么做的,他经历了什么,有多痛苦,白费功夫毁了自己的感觉有多难受,我也不想知道。”

    她回眸望向宿修宁:“我这样想,会不会很没有良心?”

    宿修宁没说话,他倚在床畔,视线低垂,长睫轻动,她这个方向看不到他的眼神。

    陆沉音沉默了一会,抬脚走回他身边,在床边蹲下,自上而下注视着他的脸。

    “师父?”她轻轻唤他。

    宿修宁望向她,眼神似乎很平静,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想。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不要再丢我一个人,好不好?”她握住他的手,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其实她方才问他,她那样想会不会没良心,这在某种意义上也代表了她其实并不那么想。

    如果她真的是那种可以毫不在意的人,当初也不会刺偏了白檀的心脏。

    宿修宁将她拉起来,让她坐到他身边,声音平静道:“好。”

    “不会再有下次了。”他似乎在对自己说,又似乎在对她说。

    宿修宁心里很清楚。

    他的确答应了她,做出了承诺。

    可如果真到了某天,再次遇上了需要决策的时刻,他还是会做一样的选择。

    哪怕知道她会伤心难过,甚至生了心魔,可他还是没办法放任她承担任何沉重的东西。

    “明日回程,让画溪山弟子先行一步,你还需要调息几日。”

    宿修宁最后转移话题说起了别的,成功勾走了陆沉音的思绪。

    “知道了。”她乖巧地点头,拉着他说,“睡会吧师父,你在我身边我就不会做噩梦了,以后我睡着的时候,不要离开我身边。”

    宿修宁抱着她躺下,看着她干净的眼眸,低低“嗯”了一声。

    次日。

    画溪山弟子由白檀带领着先行离开。

    走之前陆沉音去送了他们,嘱咐了云萱几句,并未和白檀说话。

    他们虽然没有挑明,但彼此都很清楚,他们之间已经没有秘密了。

    白檀静静看着她和云萱说话,她不理他,他也不主动攀谈,等她点头示意他们可以走了,他才微微弯腰施礼,领着弟子们离开。

    画溪山这次是荣耀而归,走在路上不少其他宗门弟子来攀关系。想来这次回山之后若再想招收弟子,不会像之前那么门可罗雀了。

    “回去吧。”

    宿修宁出现在陆沉音身后,握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她带走。

    陆沉音回了一次头,看见画溪山弟子渐渐消失在法阵里的身影。

    不知为何,她觉得很不安,这种不安让她心跳加速,连带着对宿修宁都有些心不在焉。

    “在想什么。”

    肃然清冷的声音传来,她缓缓望过去,宿修宁正在抚琴,本是用琴音助她静心调息,可她始终无法入定。

    “没什么。”陆沉音拧起眉,“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很不安,总觉得有事要发生。”

    宿修宁端坐在古琴之后,青丝如瀑,玉簪绾发,冰凉淡漠的眼神在触及她时温润了许多,他慢慢道:“担心画溪山?有景明在,不会有事。”

    “……但愿如此。”陆沉音按了按心口,让自己不要想那么多,“我们继续。”

    她重新盘膝坐好,正想再试着继续入定,忽见宿修宁神色变了几变。

    “师父?”她靠近,“你怎么了?”

    宿修宁微微摇头,牵起嘴角道:“没事。”他双手掩在广袖中,低声道,“掌门师兄找我有事,我过去一趟,你先自行修炼。”

    陆沉音不疑有他:“好。”

    宿修宁起身,很快离开,陆沉音想了想,坐到了他方才的位置上,感受着身下属于他的淡淡体温,轻抚过古琴的琴弦,她稳定心神,终于入了定。

    宿修宁离开青玄峰去了紫霄峰,却并非是玄灵道君找他。

    他站在紫霄峰一棵树下,双手结印,面色苍白地压制许久,才将境界中那股隐隐的飞升之意压了回去。

    抬头看天,天色不太好,乌云沉沉,像在表达天道的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