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瞎。

    看上了浮山派最没心没肺的剑修——浮山派的大师兄,燕容意。

    燕容意这个大师兄当得,和别的门派的大师兄不太一样。

    别的门派,师兄都是任劳任怨,勤勤恳恳地带着师弟修炼,到了燕容意这儿,他自个儿成日遛猫斗狗,没个正行不说,哪个长老收了新徒弟,他还非得亲自撩一撩。

    殷勤沉闷惯了,骤一遇上燕容意这么热情的,没招架得住,动了凡心。

    可惜燕容意只把他当师弟,偷喝酒时才想起他。

    于是先发现殷勤心思的,反而是同样对燕容意产生旖念的承影尊者。

    当殷勤第无数次将喝得酩酊大醉的燕容意送回到承影尊者的洞府门前时,承影尊者发了怒。

    殷勤扶着燕容意跪在凌九深面前,双膝深陷在雪里,嘴角溢出鲜血,望着燕容意的神情,却出奇地柔和:“师尊,切莫责罚师兄。”

    “我为何要罚他?”凌九深背在身后的手猛地攥紧,五指深深扣进掌心。

    “也是。”殷勤咳出一口鲜血,喃喃自语,“是我邀燕师兄喝酒,不是他找我……师尊不必罚他。”

    三言两语,已将所有的责罚拦在了自己身上。

    “你心悦他?”

    殷勤猛地抬起头,望进承影尊者风雪弥漫的双眸,又仓惶垂眸,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求师尊成全。”

    他坦然承认,天地为之色变。

    凌九深静静地站在原地,等殷勤的身影彻底被积雪淹没,才淡淡道:“本尊不允。”

    短短四字,看似平静,实则已经道心不稳,胸腔里气血翻涌。

    凌九深俯身,伸出鲜血淋漓的双手,将燕容意打横抱起,然后一步一步,走进洞府。

    他在身影隐进洞府前,驻足,凝视着燕容意微红的脸颊,迟疑地将冰冷的唇印在了他的唇边。

    只一瞬,便如饮花蜜,酌琼浆。

    凌九深慌了神,呼吸间,抱着燕容意出现在洞府深处,继而猛地咳出一口精血。

    风里,是殷勤疯魔般的怒号。

    凌九深痛苦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没有丝毫悔意。

    他把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贴在燕容意唇边,小心翼翼地抚摸,仿佛抚摸一片脆弱的花瓣。

    “容意……”

    作者有话要说:燕容意:原来我是个渣男……

    是不是应该改个更新时间,感觉11点太迟了_(:3」∠)_感谢在2020-04-10 22:53:46~2020-04-11 22:05: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安室、girafe。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章

    身处小浮山的燕容意猝然惊醒,捂着脸,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整整一个晚上,他都在梦里躲避看不清脸的殷姓师弟。

    姓殷的拎剑追在他身后,喊:“感情骗子,纳命来!”

    燕容意从浮山派的山脚下,一直跑到山顶,最后抱住承影尊者的大腿,方才脱身。

    “师父啊……”燕容意蔫蔫地望着承影剑,心道,你把徒儿带回浮山吧。

    念头刚起,窗外就再次传来了熟悉的敲击声。

    燕容意无语地从床上爬下来:“白霜,你就不能走正门?大白天的,你还要翻……翻……”

    他打开窗户的手微微颤抖,和窗外穿着黑色劲装的剑修打了个照面。

    “燕师兄,好久不见。”来人手执长剑,面容俊美异常,只是脸上没有丝毫表情,说话时,神情宛若提线木偶一般僵硬。

    “殷师兄?”白霜的声音从院外传来,“你起得好早……燕师兄,你也醒了?”

    原来,这就是那个毅然决然地转修无情道的殷勤。

    燕容意警惕地对殷勤点了点下巴:“好久不见。”

    殷勤淡漠地望着他,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片刻收回视线,转身问白霜:“你们要去幽冥秘境?”

    “嗯,带新入门的弟子下山历练。”白霜笑着拍了拍殷勤的肩膀,两个人的关系看上去还算可以,“你呢?”

    殷勤僵硬地回了白霜一个勉强称之为微笑的微笑:“我刚从南招提寺回来。”

    “南招提寺出事了?”

    “无事。”殷勤摇头,“南招提寺的不愁道友和不烦道友论道,想找个见证人,便写信到了浮山,师父觉得我很合适,就让我以执法者的身份去做个见证。”

    白霜绷不住笑出声:“是了,也就只有你愿意听他俩讲佛法。南招提寺的秃驴一个赛一个啰嗦……燕师兄,忘水师兄刚刚在前院找你,你去看看吧。”

    燕容意听得津津有味,忽然被打断,脸上露出了意犹未尽的神情。

    “再不去,扶西就要来烧你的袍子了。”白霜见状,嘴角一抽,“还是说……你带了很多件长袍,不怕烧?”

    燕容意哪里有很多道袍?

    就身上这一件,明天还不知道换什么呢!

    他为了不裸\\奔,和殷勤匆匆打了声招呼,眨眼跑没了影。

    白霜目送燕容意远去,脸上的轻松当然无存,须臾,叹了口气:“殷师兄,你和燕师兄真的……”

    “过去的事,不必再提。”殷勤打断白霜的安慰,却又忍不住问,“我听他呼吸凝滞……”

    “燕师兄失去了修为。”白霜满脸悲痛,一拳砸在窗框上,咬牙切齿,“从思过崖出来,没死就算不错了!”

    白霜抱怨完,强迫自己冷静:“……殷师兄,我先前拜托你调查的那件事,可有眉目了?”

    殷勤摇头:“我去了忘忧谷,也以执法者的身份,查验了那些死去弟子的记忆。动手的的确是燕师兄,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白霜见殷勤蹙眉,眼前一亮,“是不是另有隐情?”

    “不。”殷勤冷冰冰道,“我只是奇怪,为什么忘忧谷的弟子不反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白霜,杀人的是燕师兄,这一点肯定没错,但是燕师兄动手的时候,并不是所有的鬼修都失去了意识。可哪怕是清醒的鬼修,也没有还手。”

    白霜心里腾起了凉意:“那些鬼修……真的一动不动地任凭燕师兄处置吗?”

    殷勤沉默点头。

    “怎么会这样?”白霜茫然不已,“其实忘水师兄也看过那些弟子的记忆,我却总也不信……我不相信燕师兄会无缘无故地杀\\人。”

    “我也不信。”殷勤将本命飞剑夹进臂弯间,缓缓擦拭,“所以我此行去南招提寺,还问了不愁一个问题。”

    不愁的名气和曾经的燕容意旗鼓相当。

    只不过,不愁出名,不是因为容貌或修为,而是因为他曾经把自己的恩师气得闭关三十年,且在出关后,对天立誓,此生再不收徒,且不与弟子论理。

    如若破戒,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有人笑称,不愁不愁,哪里不愁?明明愁到白头。

    南招提寺的佛修没有头发,自然也不能白头。

    但和他们论辩的修士,不是白了头,就是没了头发。

    白霜打了个寒颤,敬佩地注视着修无情道的殷勤:“不愁如何说?”

    “不愁在那些鬼修出事后,曾经去忘忧谷念经超度他们的亡魂。”殷勤擦完剑,一字一顿地说,“那些鬼修的魂魄,没有任何怨恨。”

    没有怨恨,既不是枉死。

    白霜心里绷着的那根弦,倏地断了。

    他鼻子发酸,仓惶转身,望着明媚的朝阳,喃喃自语:“我就知道燕师兄不是那样的人……”

    殷勤没有白霜那么乐观,低声道:“就算鬼修的魂魄没有怨恨,动手的也是燕师兄。”

    “一定是有原因的。”白霜脸上的喜意在想到燕容意时,土崩瓦解,他不敢在忘水面前胡言乱语,就逮着殷勤,使劲儿发泄心中的不满,“你知道吗?我和忘水师兄去思过崖接燕师兄出来的时候,他还跟我们玩失忆,说不记得我们是谁……也就扶西单纯,信他的鬼话!”

    可怜的重明鸟在忘水的窗外打了个喷嚏,喷出了好几颗金灿灿的火星。

    白霜抱怨完,见时间不早,就和殷勤打了声招呼:“具体的事,等我们回浮山再说吧。”

    燕容意都不急着洗清谋害忘忧谷弟子的嫌疑,他们急又有什么用呢?

    “等等。”殷勤却难得主动地叫住白霜,“燕师兄没了修为,如何跟你们进幽冥秘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