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就见沐沈西站在自己身边。

    陵尹竹惊讶,这家夥竟然还在?

    一只手伸到眼下,白净的手面上躺著的正是自己的钱包。

    陵尹竹不由轻轻地“呀”了一声,接过来翻了翻,钱啊证件啊都在,什麽都没丢。

    “怎麽要回来的?”他抬头睁著眼睛问。应该说是怎麽找到的小偷。

    沐沈西只道,“在巷口看见那人。”

    陵尹竹看他面色平淡也不像是经过什麽搏斗或是动了手,便以为小偷见事情败露所以把钱包丢下遁逃了。

    但能找回来心情倒是好了很多,一扫之前的郁卒。想想刚才一直板著脸,对沐沈西的态度实在称不上好。人家三番两次的帮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做梦吃了炸药还是吞了炮弹,莫名其妙的发脾气。

    口气和脸上的神色软了下来,阿竹道,“谢谢。”

    沐沈西没有生气的样子,只是点点头。

    陵尹竹反倒有些过意不去了,心内暗忖,这债啊欠著欠著越筑越高,再下去自己给他做牛做马,把全部身家赔给他都不够。

    沐沈西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麽一样,竟然凉凉的看了他一眼,陵尹竹被他带些诡异的眼神看的心头一跳。有些结巴道,“怎、怎麽了?”

    沐沈西将手叉著口袋,回身往前走去,“去个地方。”

    这话说的有些莫名其妙,陵尹竹一听,不明白这位大爷只是用吩咐的口气让自己陪同,还是用告知的口气说明下他自己要离开去个地方?

    犹疑了两秒,还是提著东西跟了上去。

    沐沈西像是知道他会跟上来一样,一径的走著,头也不回的穿过好几条大路,一直到足足走了有近四五十分锺。

    陵尹竹跟著跟著又老大不满意起来,心里嘟嘟嘟的冒起了泡。

    累死他了,这家夥到底要去哪里啊,这里早就脱离了住宅区,接近城郊,荒凉一片。

    直到迎面的风慢慢大了起来,其间还夹带著一丝丝的水汽。

    陵尹竹抬头看去,面前的沐沈西慢慢缓下了脚步,而他的前方是一排没有边际的铁栅栏。

    陵尹竹深深吸了口气,听著耳际传来的由远及近的水波翻腾之声。

    不过眼睛一晃,面前那人已经轻巧的翻了过去,飘白的衬衫衣角蹁跹,似乎没有重量一般。

    “过来。”

    在陵尹竹发呆的时候,沐沈西坐在栅栏上向他伸出手。

    在自己都没怎麽搞清楚情况之下,陵尹竹就把手递给他,不过一个轻带,整个人就不费力气的越了过去。落地的时候都没什麽感觉。

    “这里……”他想说这里拉著警备线啊,擅闯国家禁区可是要坐牢的。不过没等他把话说完,沐沈西就拉著他的手往前走去。

    脚下的泥地渐渐被细纱所淹没,白色的球鞋每一脚踏入都半陷其中,软软的施不上力,只有任那人牵著走。

    风渐起,吹乱了陵尹竹的发,也吹乱了他身前那人的衣摆。

    这样走在他身後,不知为何,陵尹竹忽然升起一种熟悉的感觉,似乎记忆里有过这样的场景,在一片纷乱里迷蒙的望著一抹凉薄而朦胧的背影。

    下一刻,他的思绪就被面前出现的一切所阻断了。

    那是一片苍茫的灰,时而翻卷著,时而死寂著。

    海平面蔓延而出的一条线,将那沈黯的颜色切割成了上下两片,一片名为天,一片叫做海。

    天是迷蒙荒寂的,海是混沌郁浊的。

    那一波波拍打著海岸的浪涛像极了一只只张开的手,游离在深渊里挣扎,企图剥离漩涡跳脱而出。

    p城是沿海城市,这茫茫海域不仅是发展贸易和经济的一大利益,对於军事体系来说,同样是重中之重。所以自开战以来,以p城为典型的一带沿海城市海岸线长期都属於政府管辖,只为了海运军火,海防敌国。

    一般人平时根本不可能开放和靠近。

    而现今的人们,对海早就没有了那种浪漫或是旖旎的渴望,不过是一大片被感染被污秽的水罢了,根本就是臭水沟的n次方。

    的确,陵尹竹也闻到了那扑面的水汽中混淆的腥膻之气,与其说是污浊,更多的像是一种沧桑的衰老的味道,没有想象中的恶心或是不适,他只感觉到其中满溢出浓浓的悲凉。

    这绝不是一个快乐的地方。

    两个人呆站了一会儿,陵尹竹转头看著站在自己身边的人。

    沐沈西一直静静的看著远方,四窜的风掀起他细碎的发,露出那张完美姣好的脸。还有那双星辰一般耀眼的眼睛。

    没有月色,四处一片沈黯,可身著一身浅色的他似乎像散出一种隐约的光芒一般,冰凉而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