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也无所谓将士们的死活,无论是央金国将士还是曹国的战士。

    但他现在已经不是孤身一人,他有了顾虑,下刀便不能肆无忌惮。

    况且生于和平时代的他虽不惧死亡,但骤然见到血流成河的拼杀,心里也不能完全麻木。

    军营中派出支援的士兵迟了郁知夜两刻钟才赶到。

    硝烟四起,尘土飞扬,郁知夜的衣角已经溅满了两国士兵的鲜血,也沾满了泥沙。

    央金国士兵见到身穿同色铠甲的士兵一时还以为有了有力支持,奋战更勇。

    可他们又发现他们的同伴似乎心不在焉。

    杀敌不积极,必定有问题。

    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禹都城门打开,裴今新率城中剩余兵马也加入混战。

    郁知夜远远地望过去已发现禹都那边的动静。

    裴今新坐骑是乌骓,皮毛如墨,马蹄胜雪,奔跑起来如履云端。

    即便是在一众将士中,裴今新的身影依旧好认。

    事实上,郁知夜也在同时终于找到了在人群中握鞭征战的明川慎。

    两军交战中,骑兵不少。

    郁知夜提前了解到明川慎是唯一一位还在用单鞭杀敌的将军。

    那位曾经救过郁知夜并将郁知夜一手培养成将军的武夫,并不能被这个郁知夜轻松从战场上分辨出来。

    明川慎并没和先前为禹都抗敌的马令思对上,而后来的裴今新却直奔明川慎的方向而去。

    郁知夜凛住心神,并未感到太多意外。

    郁知夜现在的心情就像在冰水中困在器物里燃烧的火,分明是寒,分明是热,焦躁不安又难动弹。

    他命后来赶来的士兵为他开路,一边奋力赶向明川慎所在的位置,一边寻找负责传递军令的传令兵。

    战场上拿枪的,拿盾的,拿长剑的,步兵,骑兵,车马兵……

    各人混战在一起,郁知夜骑在马上也只不过比大部分士兵看得稍微更清楚一些。

    然而尘沙滚滚,人头涌涌,多少次开路的士兵丢失了方向后再度纠正。

    郁知夜同时也派出将士去找传令兵。

    鸣金的信号发出得倒是要比郁知夜到达明川慎身边要快些。

    事实上,郁知夜也快要靠近明川慎了。

    他隔着数百米的距离都听见明川慎茫然且愤怒的怒嚎,质问为何有收兵的信号。

    明川慎那边沙土扬得更厉害,以他为中心,战马乱奔、嘶吼,仿佛卷起一场沙尘暴。

    裴今新的声音也在同一方向响起,此后阵阵刀剑交响皆似在郁知夜心上奏战曲。

    裴今新是曹国的裴今新,是禹都的将军。

    他对郁知夜的失信感到失望、愤慨。

    五百多石粮食一到手就露出真面目,难不成之前说出来的话都是骗人的吗?

    或者说,说好的议和真其实只是交换条件内短暂时间的和平吗?

    裴今新也一时不知应说他言而有信还是言而无信。

    事态紧急,裴今新在央金国军营时听说明川慎进犯,第一想法便是担心禹都,担心马令思。

    禹都守城兵将在近日才突然加大训练,远比不上跟在裴马杨身边征战数年的一众兵士。

    前几日和郁知夜那战,禹都一干将士出征,受伤却过半。

    守城兵人本就不多,伤亡率也远超裴今新带出来的真正士兵。

    那一仗被打得猝不及防,禹都的士兵也好,裴今新他们带出的士兵也好,都耗费了不少力量。

    裴今新也想相信郁知夜。

    但大义面前,家国重于裴今新的私情。

    裴今新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去思考郁知夜所言有多少分真多少分假。

    出了军营之后,他让在树林潜伏的精卫将杨金瑞护送回禹都将军府,自己则先行一步抄近路回城。

    明川慎突然杀来,马令思率了两千将士御敌,剩了两千将士守城。

    马令思甚至是将更多的精兵留在了城中,想要凭谋略以少胜多,却将自己至于危险之地。

    裴今新回禹都将当前事因和战况大致了解后,也加了猛药,整兵装马,从守城兵中抽调五百人支援马令思。

    尘沙滚滚,裴今新发觉禹都将士在苦苦支撑。

    无边无际的交战的人,地上的草根被踢开,泥土上洒了暗红的血肉。

    寒光一闪,却是又一刀砍到奋勇杀敌的士兵身上。

    一声哀嚎,淹没在千万声哀嚎和呐喊杀敌的声音中。

    那双闪过痛苦的眼睛紧紧闭上又拼命想要睁开。

    那种痛苦也烙印在裴今新眼底,他用他那把长枪开出一条血路,向他所能看见的敌军首领冲去。

    马令思早上送过裴今新出门后则在城中修整部署。

    白日近半,马令思预估该是裴今新回来的时候,等来的却是央金国再度下的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