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安没有贸然逃出去,而是贴着暗影悄然观察府邸每一处的防守。

    等到大致了解之后,她听到一声爆竹声音,接着便是奏乐声起,估摸着吉时到了,所有人应该都去了那边,注意力恐怕也都在一对新人身上。

    这正是逃跑的好时机。

    郁安选好一处方位,直接缩地成寸出了府邸。

    出了府,她才知晓这里果真如顾朝所说,非常隐蔽。

    除了身后的灯火,四面八方便再无屋宅,清冷的月色下是死寂般的荒芜。

    而且很奇怪,明明在春末,却有一阵阵冷寒的气流冲刷过来,不等郁安仔细辨认方向,身后陡然一声高喝,“站住!”

    扫过来的威压很强,很显然还要强过她。

    郁安暗道不好,当即祭出一件逃命圣器,自然也顾不得方向了。

    当务之急,是得甩开这些人。

    然而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对方竟然在这种情形下,还能追上来!

    一共有三人,其中一人手中拿了件追踪法器,这回看清她的面容,惊疑不定,“怎么是你?快放信号,别让人跑了!”

    空气中凛冽寒风更甚,郁安在这片全然陌生的地方如同无头苍蝇,她隐约猜测顾朝不只是安排了这样的绝顶高手,恐怕在附近也都安插了不少人守着。

    还真可谓煞费苦心。

    郁安保持着冷静,只在心里问候了顾朝几句,目光飞快扫过四周,很快,她看到了寒流的来源。

    那是一片横亘天边,连绵不绝的孤高雪峰,最高的那座山峰直入云端,清冷的月亮就像挂在那山尖一样。

    常年不化的雪山境地,郁安心中恍然,那是圣境山!

    传言进了圣境山,会彻底失去方向,那就是一片无人区,几乎没什么人会走进去。

    眼看难以逃脱,郁安将牙一咬,与其被顾朝捉回去,还不如放手一搏。

    她确认了方向,便再无顾忌,全力飞掠。

    “糟了,是圣境山的方向,快拦住她!”

    一声呼喝,三人极力追赶,几次都差一点将人抓住,又险之又险的如同提前预判了一般,被她堪堪躲过。

    寒风裹着冰雪袭来,几人望着那义无反顾扎进茫茫白色的身影,只能懊恨止步。

    府邸内,一片热闹的红,两人刚拜完天地。

    顾朝清冷的面容上是发自真心的笑意,在心底郁结了好几年的执拗,终于达成了。

    这是他最开心的一天。

    远处信号弹冲天而起,顾朝面色变了一下,腰间的传讯符玉亮了,他注入灵力放至耳边。

    漫天花瓣飘扬,琴音流泻的恭贺声里,顾朝嘴角的笑意凝固,他死死盯着面前的人,猛然掀了盖头。

    和煦如春风般的笑脸彻底冰冻,他那双清冷的眸子如同刮骨的冰刀一般,额角青筋鼓起,一句话也不说的拂袖就走。

    柳香沂没想到一起长大,相识多年的顾朝哥哥会用这种眼神看他,就像恨不得要掐住她脖子一般的窒息。

    眼泪一下就涌出来了,飞快上前两步扯住他的衣袖,“我们已经拜堂成亲了,你不要走。”

    顾朝头也没回,只反手一道强劲灵力打出,将人直接打飞出去。

    柳香沂狠狠摔到地上,头上的珠花都彻底乱了,不敢置信的尖叫,“我才是得到了你们顾家认可的,我跟你成亲也本就是迟早的事,是我,我才是你的妻子!”

    她声嘶力竭的哭喊,不明白都到这一步了,怎么还会变成这样。

    顾朝置若罔闻般离去。

    圣境山。

    整片天地寂静一片,皑皑白雪好似是活的,会动的。

    只走了几步,郁安发现,身后的路没了,来时的那条小道彻底消失不见。

    夜色里,这里的雪色却亮如白昼。

    郁安往前走,却总觉得一切都在流动转换,错乱到不知道往前走出了几步,到底是往哪个方向在走。

    很快,她看到了一只雪白的,飞跑的小动物。

    她追上去,准备当做今晚的口粮。

    ***

    冥渊地底,幽深的暗牢一直延伸下去。

    石壁上火光跃动,身穿黑甲来回巡视的守卫一排排倒下。

    一道身影凭空显现,漫不经心的步调却像归来的暗夜王者,两侧牢狱里关押着的魔将激动到眼眶发红,纷纷虔诚又敬畏的跪了下去。

    一夜之间,无数座牢狱中,被关押的忠诚旧属,尽数放出,浩浩荡荡直逼王宫而去。

    领头那人一袭暗火涌动般的玄色华袍,那张绝艳的脸,却是比衣袍还要华丽。

    黑沉沉的偌大王宫宫门大开,好似恭迎,又仿若张着巨口,准备一口吞尽的怪兽。

    踏着黑玉阶梯,直入大殿,王座上已经坐了一位瘦弱的男子,在其身后还站着一位明艳生辉、满身风华的女人。

    她眼中尽是厌恶和仇恨,冷冷讥诮,“你居然还活着,还敢回来?”

    晏寒萧站在广阔的大殿,遥遥看着她。

    其实从容貌上来说,他的五官很像她,完美继承了她的殊丽,任谁看上一眼,都会知道他们是一对母子。

    “叫你失望了。”

    看着她眼里的恨意,晏寒萧耳边仿佛回荡起她咬牙切齿的说,我恨你。

    如果不是那日她亲口说出这三个字,他会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不够讨她喜欢而已。

    哪怕自有记忆起,母亲就从未对他笑过,也从未单独陪伴过他。

    遇上弟弟的事,不论对错,都只有他迁就退让或者受罚的份。

    只收到过一次母亲送的东西,还是弟弟不想要扔出来,他路过恰好捡起来送还,母亲才淡淡瞥他一眼道,不要了,你拿去吧。

    哪怕是这样,他也从来没觉得,母亲不爱他。

    只认为弟弟身体差,需要更多关注而已。

    直到后来,父亲逝世,他成为冥渊新的王,意外撞见母亲与那人私会,听见他们的对话才知道。

    原来弟弟是她跟那个人生的,她的区别对待,不仅仅是因为弟弟体弱,更因为,她爱那个人,不爱父亲,也不爱跟父亲生下的他。

    那日晏寒萧深深替父亲感到愤怒,想要杀了那个人,却被女人拦下。

    在他眼里,母亲是端庄冷傲的,可那天彻底崩塌,她披散着头发挡在那个男人面前,冲着他面目狰狞的吼叫。

    她说她恨他,一直都恨。

    要不是父亲选中她,她早就跟心爱的人在一起了,何必偷偷摸摸这么多年。

    当时,晏寒萧什么都没做,没杀人,也没说话,转身走了。

    “既然活着,那就再杀你一次!”

    王座上的男子站起身,眼里有凶戾的光,“这次,必要你成为一具枯骨。”

    晏寒萧周身气势陡然压了过去,惊人的王骨气息让两人纷纷色变。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却如激烈鼓点敲在心间。

    “我的王骨,你用的可还顺心?”

    “我的王座,你坐的可又安稳?”

    “这一切,我都要拿回来。”

    当他有了想要争取的人,势必要有制定规则的绝对实力,征服三界。

    第64章

    郁安在圣境山发现了形同雪人的灵怪, 实力有强有弱,打碎之后还能重新聚拢,非常难缠, 但它们似乎并没有杀人的意愿。

    更像是对她这个外来者的好奇, 把她当成小玩具一样。

    郁安知晓走出圣境山难于登天, 便不去浪费那个时间无头苍蝇般乱撞,只当成历练,每日跟这些雪人灵怪缠斗,实力提升竟是出奇的快。

    这让她有了盼头, 只要不断变强, 总会有办法走出去。

    渐渐的, 那些灵怪除了跟她打架,还有样学样, 学起她的生活起居来。

    每到历练结束,郁安随手打出一道地洞深坑, 遮挡住呼啸凛冽的风雪休息时, 很快身边便会多上不少同样的坑洞, 一只只雪灵排排坐,有的还学着她盘膝打坐的样子。

    当她看到果子,去摘的时候,往往没摘几个就发现好好的树一下就秃了,捧着果子的雪灵们怔怔看她, 见她咬一口果子露出愉悦满足的笑容,它们本来没有嘴巴的地方便也多个口子,学着塞进去。

    她一根一根捡起地上的枯枝,雪灵们效率奇快,一个猛扎融进雪地, 很快又从另一个方向冒出来,手里抱着一堆枯枝。

    郁安眼睛一亮,有了想法。

    她坐在坑洞里,燃起火堆,火光映在白皙清透的脸颊,蕴起温暖的柔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