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不知道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但是看情形不对,他当即插科打诨道:“几位,我家作坊里研究出来一些好东西,都在我书房里,不若去看看如何?顺便给这些东西定个价。”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刚刚虽然大家都没有表态,但是都知道,若是真的撕破脸皮,很难善了,既然人家不愿意承认,也没有必要死抓着不放,自然会有人去处理杜氏的事情,不在他们的职权范围内。

    只有贾章目光闪烁了几下,别人不知道,他自幼在皇宫里也厮混过,看到过一些宫廷密卷,恰好便有关于定州杜氏的内容。

    昭宪太后宣祖赵弘殷的妻子,太祖和太宗的生母。杜氏初因儿子赵匡胤为官缘故,受封南阳郡太夫人。赵匡胤登基称帝后,尊为皇太后。建隆二年,杜氏去世,终年六十岁,谥号明宪太后,葬于安陵,后改谥号为昭宪太后。

    昭宪太后死后没有几年,发生了“斧声烛影”之事,坊间多有传闻,大部分都是说赵光义弑兄,篡位成为皇帝,但是具体是什么情况,没有人知道。

    只知道杜氏一族身外皇亲国戚,更是大宋顶尖的将门之一,不知为何,就被赵光义找了个由头,直接打落凡尘,抄家灭族,只有一个嫡系的顽童,因为年纪小,逃过一劫,从此不知所踪。

    结合到曹佾打听的消息,还有蓬莱城内的县志记载,蓬莱杜氏的来历蹊跷,与定州杜氏灭门惨案一前一后,而且曹佾的密谈,亲自去杜家探查,查出了杜家竟然有密室,密室之中供着杜家先祖,其中就有太师杜爽,这位是昭宪太后的父亲,其他的先祖,名字也能对的上来,所以他们才笃定蓬莱杜氏,就是定州杜氏。

    贾章不敢深想,太宗皇帝连自家亲娘的族人都差点杀光,可见这其中绝对有惊天般的隐秘,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不能知晓太多的隐秘之事,尤其是关于皇家,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要说圣人不知道杜氏的事情,打死贾章他都不信,未二郎的武翼大夫与种种恩宠就是明证。

    他们之所以说了那么一句,不过是提醒杜宇溟,您老人家被圣人注意到了,未二郎的武翼大夫,就是因为杜氏的原因,谁让您家是将门呢?将门子弟,就该有将门子弟的样子。

    至于人家怎么应对,他们倒是不担心,事情点到即止,有未二郎在,当今圣人又不是桀纣之君,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

    “麻烦了!”杜宇溟没有去书房,与杜氏依旧在正堂。

    “大伯,都是陈年往事,如今天子仁厚,料来应该无碍吧,再说我们隐世多年,天子不会追究我们的。”杜氏言不由衷的说道。

    第43章 没见识的一群人

    杜宇溟叹息一声,他早就知道,杜氏一族虽然隐世,是瞒不过皇帝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杜氏就算再厉害,只要不走出大宋,就不会瞒过皇帝,杜氏当然不会走出大宋,因为大宋是杜氏的根啊!

    赵祯时难得的圣明天子,但是妄想靠着天子一念之仁,这是不理智的,所以杜宇溟绝对不会弄险,大家虽然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这日子不如就稀里糊涂的过着就是,杜氏不想着东山再起,只希望有些人也不要想着拿杜氏做文章。

    当年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回头就把家里的东西烧了,那玩意留下来不是杜氏的福分,反而是灾难。

    杜宇溟想到这里,竟是一刻能不想停留,直接牵了一匹快马,朝杜家庄而去。

    未央的书房里,滕子京等人已经激动的浑身战栗,再也没有人去关心杜氏的事情了。

    尺长的琉璃神鹰,半尺左右的琉璃孔雀,三尺高的琉璃巨狼,还有一尊马踏龙雀,一套晶莹剔透的水晶杯,一面巨大玻璃镜,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迷人的神光。

    滕子京是文人,自然而然的抱住了那套水晶杯,虎视眈眈的看着众人,谁敢跟他抢,他就跟谁急,丝毫都不注意自己日常大儒的形象,以前他不贪不腐,但是未二郎的东西,他却能受之无愧,这是心态使然。

    没人敢跟老头抢东西,这老头执拗的很,脾气也大,更何况年纪大了,要尊老爱幼不是?

    王凯一上来就把那神鹰据为己有,潘肃相中了那巨狼,贾章抱住了马踏龙雀,柳羽抱着孔雀,只有那面人高的玻璃镜无人问津。

    “都放下!”未央急了,怒吼道:“你们羞也不羞,身为朝廷官员,竟然公然进入大臣府邸抢东西,还有没有朝廷官员的脸面了,丢不丢人!”

    滕子京冷笑道:“不丢人,葡萄美酒夜光杯!这东西在你二郎手里蒙尘,在老夫手里,才是最好的归宿。”

    贾章恋恋不舍的抱着马踏龙雀,双目迷离道:“如此精美之物,价值万贯,二郎何必吝啬,不若分润一二也是好的。”

    几个纨绔干脆不说话,抱着东西就往外走,比起文人还要说两句分辩一二,将门子弟,一向是拿了就走,管你答应不答应。

    特么的一群强盗,小爷特么白把你们叫来了,事儿还没说,一个个跑的到快!

    “跑!我看谁敢跑!”未央咆哮道:“这是送给圣人的礼物,谁敢贪墨了,本官必定上奏圣人,弹劾诸位!”

    贾章冷冷一笑道:“区区七品官,针鼻大的官也敢弹劾,那是御史言官的事,二郎还打算越俎代庖不成?”

    好嘛!连圣人都不顾了,也是,圣人被这些家伙坑的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自然不在乎,不是还有一面玻璃镜嘛!那玩意大,正好给圣人涨脸面。

    “我说诸位,这是试验品,后面还有更好的东西,别怪我没告诉你们,这东西关乎国策,谁要是再不听话,那就别怪我未二郎不客气了。”

    试验品这三个字没人理会,但是国策二字,谁能不能忽视。

    他们放下了手中的东西,一个个面色严肃的看着未央,若是这家伙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只怕后果难料。

    “咳咳!”未央清咳了两声,作为开场白,旋即滔滔不绝的把以玻璃制品取代当今大行其道的铜制品,比如用量最大的铜镜,以缓解铜荒的问题等等逐一解释了一遍,甚至以玻璃这等不值一文的东西,来换取岁币,为大宋保留元气等等一一事无巨细的给几人说了一遍。

    滕子京听得震惊无比,手中捏着的一个玻璃杯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摔成了粉碎。

    其他几人顿时怒视滕子京,老头知道自己犯了错误,忙手忙脚的去捡起来。

    未央叹了口气,无语的道:“一个杯子,毁了就毁了,回头等作坊里出来更好的东西,我送大人一套便是,绝对比这半成品好。”

    老头满面通红,心疼不已,大宋有琉璃,但是都是杂色的,最多的便是琉璃瓦,能做成如此精美的器具的,绝对没有,听说域外番邦偶尔会进献一些透明的琉璃,但是纯度还不如未央这书房里的,差的不是一丁半点。

    听完未央的话,众人顿时有种日了狗的感觉,原来被大家视若珍宝,价比黄金的五色琉璃,竟然是用沙子烧出来的,沙子满世界都是,不值一文。

    “我先说明,这事就咱们这些人知道,不能外传,我还要靠着这些玻璃坑西夏和辽国一下,要是有谁提前透漏了出去,别管我翻脸不认人。”

    未央郑重其事,他们终于认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滕子京首先表态道:“二郎放心,今日的事,止于此处,就算是圣人,也不能告知详情,若是有一星半点泄露出去,老夫绝对不会答应。”

    老头气势汹汹,双目放出凶光,看着其他几位。

    贾章连忙举手投降,赌咒发誓,连老父都不会透漏,其他人也依样画葫芦。

    未央松了口气,摇头道:“红薯玉米,能为我大宋提供源源不断的粮食,玻璃器皿,只能为我大宋争取一点时间,待时机到了的时候,我会把这东西卖的满世界都是。

    这个时机,便是我大宋有能力征辽的时机,诸位一定要切记,这话不能外传。”

    滕子京皱眉,未二郎是不是好高骛远了,圣人许诺你一个散官,一千部曲,你就有胆子把辽国打下来,你以为人家是饭桶不成?

    看着他们不信的眼神,未央叹了口气,这些人啊,没有一个知道小爷的手段,小爷要是想打败一个还处于畜牧游牧民族的政权,并不是难事,难得是这满朝衮衮诸公,没准不仅不会支持,还会拖后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