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庆正色道:“曾大人,有些人长袖善舞,如同庞相公,有些人刚正不阿,如同范相公、曾大人,都是如此,还有些人,却不适合做这些事情,只适合在暗地里,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比如我。”

    曾公亮双目精光连闪,赞道:“当年未央收你,老夫多多少少是有意见的,如今看来,还是唯一有先见之明,收了一块璞玉,他日若是变法有成,俞先生功莫大焉。”

    俞庆谦逊道:“大人过奖了,未大人手下,人才济济,仆不过一家臣罢了,在未大人手下,比仆更厉害的人,多的是,就算是两位主妇,也比仆高明了不知多少。”

    “是啊!”曾公亮想起了未央的两个极厉害的夫人,不由笑道:“好像这天下的好事情,都让这小子占了,实在是不公平,不公平的很呐!”

    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过了许久,两人缓步下山。

    “俞先生,你看此事到底该如何处理?”

    “证据确凿,抓人办案。”

    “若是庞相公求情呢?”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如此以来,只怕有失士人脸面,惹恼了士林,可不是好事,图生事端。”

    “嘿嘿!曾大人,咱们变法,本就是与士林作对,惹恼他们,那是早晚的事情,这种事情,当然是宜早不宜迟,早早的让狐狸从窝里出来,也能早早的把狐狸杀掉,或许还能留一张好皮子,做一件披风之类的,还能物尽其用。”

    “俞先生真乃高士也!”

    “庆历变法在前,尚未成功!如今变法,尚在萌芽之中!自然不敢有所懈怠。”

    “那好!抓人!”

    。。。。。。

    庞籍写了不知多少书信,有给至交好友的,有给当朝官员的,也有给以前的对头的。

    这些书信,核心只有一个,那就是求救,或者说给他们剖析利害,让他们明白,这次朝廷是来真的了,不会因为你是世家大族,就心慈手软。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若是庞籍玩完了,你们还有多少好日子?

    要知道庞籍是首相,虽然刚刚退下来了,但是依旧有不弱的影响力,他的书信送了出去,不知道多少人暗中准备。

    庞籍满心的期待有人去御前求情,那样的话,也能落一个好点的下场,他自己清楚,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是万万不可能善了的,庞家必然会被抄家。

    因为他只是粗略看了一遍家中的产业,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家竟然有如此多的产业,光是各种田产,就多达上百万亩,这其中竟然还有苏杭之地的桑田。

    至于其他的产业,更是达到了一个惊人的数量。

    所以庞籍知道,这次是在劫难逃,因为变法,自己就是这个变法的祭旗之人。

    他自己肯定不会出事情,未央让曹佾与他相会,也是存了不想过于得罪士林的心思,毕竟士人在天下,还有庞大的势力,全都得罪了,对谁都不好。

    但是他的儿孙,却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就算能保住命,也很难再有什么前途可言了。

    不过老庞籍如今精神抖擞,拿出了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即将发生的事情。

    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曾公亮竟然一眼不发,直接派了差役,前来府中抓人。

    当前院闹腾的沸沸扬扬的时候,庞籍终于出来了,他看着那个面白无须,一脸冷厉的中年文士,再看了看自己的儿孙,带着家丁,对抗朝廷差役,不由叹了口气。

    “来者何人,竟然敢在老夫面前撒野!”纵有百般不愿,庞籍也不可能看着自己的儿孙就这么被带走,这样一来,当朝首相的颜面当真是一扫而光了。

    俞庆笑眯眯的走了上来,面上虽笑,但是眼中却无一丝笑意,冷的让人害怕。

    “庞相公,学生俞庆,忝为曾大人属官,奉曾大人之命,捉拿人犯!”

    “荒唐!”庞元英有了老子撑腰,当即怒斥道:“我庞家世代忠君爱国,与邻为善,哪里来的人犯?欺负到我庞家头上来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俞庆依旧笑眯眯的道:“什么地方,学生不知道,但是学生知道,学生是奉命前来,谁若是再敢对抗差役,便是与朝廷对抗,一个谋反的罪名,是少不了的。”

    庞元英脖子一缩,不敢说话了,但凡与谋反沾上边,那真是罪无可恕了,只得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的老子。

    庞籍上前一步,皱眉道:“俞庆,你可知老夫是谁?”

    “当朝首相,庞相公,学生不敢不知。”

    “那你可知,老夫纵然辞官,也不是你一个个小小的属官能与我说话的,曾公亮何在,为何不亲自前来?”

    俞庆低眉顺眼道:“老相公,单州世家有五家,除了庞家,还有李家、陈家、周家、林家,学生来庞籍抓人,大人自然是去其他四家抓人了。”

    庞籍还待再说,俞庆低声下气的道:“老相公,曾大人给您留一些颜面,不愿意让老大人难堪,您老人家刚刚从开封回来,对家里的事情,未必就清楚了。

    还有,未大人也是这个意思。”

    未大人?庞籍心中一凉,果然是他,他让曹佾跟自己说了那么多,果然是想告诫自己。

    庞籍此刻已然明白了,未央这是要断了自己的后路啊!

    此事自己若是一力担下,一世英名毁于一旦,若是把儿孙交出去,一个连自己的儿孙都护不住的的人,谁还愿意跟着你?

    庞籍一时间脑子里有无数的想法,每一个想法,都表明了,自己绝不是未央的对手,这小子做事不留余地,与士人不同,而且做事之果决,远非一般人可比。

    “老相公,您看?”俞庆不动声色的问道。

    庞籍回过神来,面色复杂的看了俞庆一眼。

    “爹(爷爷),万万不可把我们交出去,没有我们,谁给您老养老送终啊!”

    庞元英与庞恭孙颤颤巍巍的伏地大哭,本来很有把握的事情,他们没想到,人家直接来拿人,根本就不看他们做好的账册之类的东西,这实在是太不合常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