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三人借住在渔家,给足了银钱,一日三餐都是海鲜,日子过的逍遥自在。

    白日里下海捉鱼,夜晚数星星玩。

    很多渔民都知道,姜渔夫家里来了贵人,于是大家都来看看,一见便惊为天人。

    这等穷的连裤子都穿不起的地方,何曾见过如此俊俏的小郎君,更何况还有两个跟天上下来的金童玉女一般的小娃娃。

    于是不可避免的,一个老头就来到了姜渔夫家。

    这老头面上沟壑纵横,头发乱糟糟的,一身摞满了补丁的衣服,满脸堆笑,看着很是好笑。

    当然,这情形落在未央三人的眼中,就有些心酸了,因为这老头戴了一顶官帽,虽然只是区区知县,但是毕竟是朝廷委派的官员,何至于连官服都跟叫花子似的?

    官员如此,何况百姓乎?

    “这位公子,本官忝为此地知县,名唤姜仁青,不知公子从何而来?”

    未央还礼道:“见过姜知县,我叫未央,这是我的两个徒儿,未珩与赵曦,我们三人一路游学,来到此处,倒是叨扰了。”

    姜仁青连忙摆手道:“公子说笑了,公子能来,是我们这个小小渔村的福气。”

    未央微微一笑,吩咐未珩烧水沏茶。

    姜仁青端起茶杯,颤颤巍巍的喝了一口,闭上眼睛回味许久,这才叹息道:“数年前知州大人邀我等议事,曾经拿出一些茶叶给我们品尝,唇齿留香,回味无穷啊。

    今日得蒙公子款待,当真是受宠若惊。”

    一旁的赵曦闻言,双目之中含着泪花,温言安慰道:“姜伯伯不用如此,再过些年,想来琼州也能富裕起来,这茶水都不是什么难得一见的了。”

    姜仁青憨厚的放下茶杯,用他粗糙且有布满了灰尘的大手摸了摸赵曦的脑袋,笑道:“小娃娃说的是,早晚会富裕的。”

    未央微微叹息,这姜仁青不过是安慰赵曦罢了,以琼州在大宋的地位,没有特殊原因,百年之后也不见得能让人记起来,这地方孤悬海外,虽然是大宋治下,但是关心的人着实不多,反而成了大宋发配犯官的好地方,实在是令人唏嘘。

    这姜仁青也知道,只是不忍看赵曦伤心,这才安慰她一下罢了。

    不过他要是知道赵曦的身份,只怕这会该拿把刀子,剁了自己的手了,公主是何等身份,琼州千年以降,别说公主,就算是皇亲国戚,发配的也没有发配到这里的。

    未央来三亚,自然不是无的放矢,这么好的地方,怎么可能就这么放着?

    这年头内陆的土地都开发的差不多了,未央满天下的开发洞庭湖、桂林这等地方,不就是看中了这些地方独特的环境吗?

    照着大宋的发展速度,不出十年,电话都能进入家家户户了,至于火车,估摸着也能四通八达了。

    那时候人们富裕了,就要开始讲究精神生活了,讲究享受了。

    三亚无疑是个极佳的人间天堂,这时候开发一下,绝对是受用无穷。

    “姜知县,如今朝廷发展日新月异,改革的春风,吹遍了大江南北,您老人家倒是不用担心,再过两年,朝廷自然会注意到琼州,到时候开发起来,琼州没准还是大宋的标志地域之一呢。”

    姜仁青闻言苦笑道:“借公子吉言了,琼州的百姓,实在是太苦了,虽然渔获还算丰富,但是一年到头却见不到几粒食盐,茶叶什么的,就更是奢侈了。

    若是有朝一日朝廷能垂怜一二,想来琼州的百姓也能生活的好一些。”

    未珩在一旁笑道:“姜伯伯,何必舍近求远,我师父乃是不世奇才,他若是愿意襄助一二,不出两年,您的愿望就能实现了。”

    姜仁青看向未珩,又看向未央,不由犹豫了一下,说道:“未公子,您若是愿意,就帮帮我们吧,琼州百姓过的实在是太苦了,不求其他,看公子衣着,也是富贵人家出身,您家里若是有经商的,帮我们携带一些食盐茶叶,就感激不尽了。”

    说完,姜仁青自己都觉得自己厚颜无耻了,老脸通红。

    琼州琼州,说白了就是穷州。

    这地方一穷二白,哪有商人愿意过来?就算是过来的,也不过是贪恋琼州产的一些珍珠之类的,想让他们给百姓们携带货物,人家不一定乐意,因为百姓没钱买啊!

    未央笑道:“姜知县,在下不过是来游学,身上倒是没有多少财富,不过若是帮助你们一二,这点本事还是有的。未珩,把东西拿出来。”

    未珩欢喜的跑回屋子里,不大会的功夫,抱出了一大堆的图纸,堆满了桌子。

    姜仁青狐疑的看向未央,未央随手拿出一卷,让未珩与赵曦打开。

    两个小家伙打开之后,一副绝美的画卷出现在姜仁青的眼前,画的正是三亚的景色。

    姜仁青哆哆嗦嗦的看了半天,这才颤抖道:“人间仙境,不过如此,只是可惜了。”

    未央笑道:“姜知县,梦想还是要有的,人没有梦想,跟咸鱼有什么区别?”

    姜仁青苦笑道:“公子的图作的好,只是要想建成公子图画中的模样,不知道要靡费几何,劳民伤财的事情,可不能干,要遭天谴的。”

    未央愕然的看着姜仁青,觉得这老头如此可爱,实在是太过淳朴了一些,这也就是在琼州这个鬼地方,若是在其他地方,只怕早就被吃的渣都不剩了,当真是大宋的一股清流,实乃少见。

    第405章 亡故

    皇祐二年这一年,天下暗流涌动,风波诡谲,江南世家,在这一场风波之中,再次受到了重创,独独王家形势逆转,从衰败转向了兴盛。

    其他四家,惶惶不可终日,唯恐某一日,某一日提剑前来,把自家杀了个干干净净。

    未央回到开封的时候,正是小年夜,于是打发了一脸不甘的赵曦回宫,自带着未珩回家过年去了。

    过年是很喜庆的是,但是未家却没有任何喜气,因为吕璹终究是没熬过年关,刚刚辞世了。

    未央带着吕惠卿还有一干师生,前去蓬莱吊唁。

    一路上,未央面无表情,眼神呆滞,令人畏惧。

    想到自己初创书院的时候,那个白胡子老头不辞劳苦,千里奔波来到蓬莱,给自己以偌大的支持,未央的心,就如同刀割一般。

    未央面前浮现一幅幅面孔,滕子京、晏殊、吕璹、范仲淹、柳永等等,一时间怅然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