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骄这才从半憋气的状态恢复过来。

    顾骄静静凝视梳妆镜里的人,目光沉醉,半晌印下一个亲吻。顾骄的步态已经化成柔婉——肤如凝脂,领如蝤蛴,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正是主人公分裂出的古典舞女演员人格。她一个跃身,四肢轻盈地在半空中舒展。

    舞姿翩然,她一路舞至全身镜前,却在落地后如花枝折断,摔在地上。她抚上自己的脸,对着镜子顾影自怜。

    看着看着,镜子的目光由痴恋转向兴味盎然,顾骄用左手手背将口红擦开,绽出一个邪气的笑,衬得口红像血。现在到了阴郁控制狂人格的出场时间。

    右手本是极为柔媚抚在侧脸,也在控制狂嗜血的目光下缓缓下移,落在脖颈上。

    掐着脖子的力度大而粗暴,他呼吸越来越困难,脖子浮起青筋。控制狂的表情越来越愉悦,在生死一瞬,他的脸上极快地细微变化——绅士的、忧郁脆弱的、厌世的、娇柔的……

    他的左手握住右手手腕,试图把右手从脖子上拉开。右手却像铁箍的一动不动,力度越来越大。窒息让他难以忍受地蜷缩,脸上出现了不同形式的痛苦。只有控制狂,他甚至舔了舔嘴唇。

    ……

    他倒在了地上,毫无声息,情状极为凄惨。

    镜头由远推近,再度推远。

    时间过得很慢,‘尸体’的小指在最后一刻似乎动了动,又似乎只是影子被风吹动造成的视觉差。

    ……

    拍完收工竟然到了八点半。顾骄从地上爬起来,语气真诚地和穆子绥道谢:“谢谢前辈,这次真的麻烦你了。过两天请你吃饭好吗?”

    “不麻烦,表演很传神。”穆子绥夸夸小朋友,他一直觉得顾骄演戏很有灵气。

    等卸好妆换好衣服,顾骄就要走。

    穆子绥留他吃饭,“先吃饭,我点外卖。选歌还没定。”

    顾骄无法反驳,前辈打电话找他就是为了《天籁之歌》二期的选歌,结果麻烦了他一天,还没有把歌确定下来。

    等吃完饭,歌也商量好了,也到了十点。

    顾骄再说走的时候,穆子绥没再阻拦:“我送你。”

    “我可以打车。”顾骄说。他学校离这里挺远的,开车最快也要四十多分钟。穆子绥要是送他,一来一去就得两个小时。

    “太晚了,不安全……”穆子绥不同意他打车,“你住一晚吧。”

    顾骄还想推脱,娃娃脸舍友发了信息问他:[还有半小时就门禁了,顾骄你在哪啊还回吗?刚查房了帮你签了。]

    ……

    兜兜转转,还是住在了穆子绥这里。

    第12章 很可爱

    顾骄醒得比平时略微早些,收拾好后打开门,一片安静。

    他从二楼下来,看见穆子绥在客厅打电话。

    顾骄本要走远点,但穆子绥一抬手,要他过来。

    “嗯,麻烦您了。”

    “回头把时间发过去。”

    “再见。”

    穆子绥三言两语把事情解决,转过头来看顾骄:“是剧院的电话,对方同意了。你什么时候有空呢?”

    “我?我没什么事了。”表演艺术课要的短片已经拍完,就差后期制作了,其他课也都已经结束。

    只是顾骄没想到穆子绥做事这么雷厉风行。他们昨晚才商量好要去临江戏剧院,一夜过去就和那边谈妥了。

    “正好,今天就过去。”

    穆子绥发信息让助理订机票,一面和顾骄用早餐。

    顾骄吃东西的时候不喜欢说话,从穆子绥的角度能看到他因咀嚼而微微鼓起的脸颊。

    很可爱。

    临江是一个高速发展的城市,以风景旅游为经济核心。修建在黄庄县的湿地公园,就是闻名八方的一大景点。

    然而在这派熙熙攘攘的繁荣中,有些东西正在悄悄消亡。形成于明末年间的临江剧,唱腔轻委婉柔、灵秀动听。随着时光变迁,也从座无虚席变得无人问津。

    为了经济效应,当地不得不将老剧院拆除,扩建了荷塘面积,打出新型生态公园的名号吸引游客。新建的剧院缩水了一倍,坐落在公园不起眼的旮旯。

    顾骄始终记得,他的话剧老师在第一堂课说的话——文化工作者理应承担起自身的使命。

    因此当穆子绥告诉顾骄,他想在歌中加入临江剧元素时,顾骄毫无异议点了头。

    抵达临江已是中午,顾骄和穆子绥在飞机上多少吃了点东西,落地便直奔湿地公园。

    剧院的工作人员翘首多时,对临江剧而言,这会是一次非常难得的宣传机会。

    柳派第四代传人、临江剧院名誉院长汪半凡女士亲自接待了他们。

    汪女士六十一的高龄,戴一副金丝眼镜,看上去朴素低调。

    “小穆和小顾,你们好你们好!欢迎你们来我们剧院作客学习。”她说话的嗓音圆润柔和,一出声就是听觉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