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他再也忍不住,对着奔流的河水,发出极小声的哀鸣。

    ……

    “顾骄,你在哭什么?”是穆子绥的声音。

    顾骄闻到熟悉的薄荷香,整张脸都埋进了穆子绥的怀里,哭得更响了。

    前辈,他真的好伤心。

    穆子绥没开灯,就在夜色中搂着小朋友,任由他哭泣。到底是做了怎样的噩梦,才会这么伤心。

    “我想妈妈……”顾骄哭着说。

    穆子绥一下一下顺着顾骄的后背,声音很温柔地安慰小朋友。

    顾骄哭了半个多小时,才变为抽噎。

    他逐渐反应过来是做梦了——这么个荒诞无稽的梦。顾骄清楚,梦里那些毫无逻辑的言语场景,其实都是他平时纷杂的潜意识和接收到的情绪投射。

    顾骄只在小时候参加过一次葬礼,他外公的。外公是个德高望重的人,所有到场的亲戚都伤心得不行。而那句诗,其实是温江月说出来安慰他的。

    说来可笑,在想明白妈妈还活着后,顾骄心里涌出了喜悦。原来是做梦,真是太好了,一切都还没到无可追寻的地步。

    尽管他妈还在病床上昏迷不行,但是……一定会醒过来的吧。

    泪水又一次从眼角争先恐后涌出,顾骄无力地盖住了眼睛。

    穆子绥安抚性质地亲亲他的脸颊,尝到了苦涩的味道,咸咸的。

    “好一些了吗?”

    “嗯。”顾骄的声音带着鼻音,可怜巴巴的。

    时间总是能磨平一切。

    温江月刚出事的那个礼拜,刚怀二胎的顾玲天天崩溃大哭。她的丈夫,顾骄名义上的姐夫,是大厂程序员,加班加到人影都看不见,更枉论过来搭把手。顾玲的婆家对她有孕在身还成天哭哭啼啼颇有微词。

    顾骄还在读高中,就把属于自己的房子卖了,钱交到姐姐手上。一半是为了付温江月的医药费,一半是为了让姐姐更有底气。

    他学校和医院两头跑,黑暗中哭到睡着,再带着眼泪醒过来……

    时间久了,再多的伤痛都不值一提。

    顾玲自从生了小女儿后,开始和她丈夫频频争吵,嫌他赚的少,把医药费、甚至是顾自明的债务往顾骄身上推。她婆家倒是很满意,结了婚的女人本来就不该管娘家人的事。顾骄冷眼旁观,纳罕婚姻对人改变之大,也越发觉得爱情在世俗面前不值一提。

    顾骄在生活的磨难中习惯沉默,偶尔想到他妈时心抽痛一下,再皱个眉,也就过去了。

    他很少梦见温江月。这回会梦到……顾骄闭了闭眼,大概和前辈提到‘谈恋爱’有关系吧。

    穆子绥打开橘色的小夜灯,灯下的顾骄一双眼和鼻子全都红通通。他抽了张湿纸给顾骄擦脸:“小花猫。”

    顾骄看了眼手机,已经五点多了。

    “前辈,打扰到你睡觉了。对不起。”

    穆子绥点了一下小朋友哭红的鼻子:“小朋友一天和我说这么多遍对不起,搞得我们好像很生疏。”

    “那我……”顾骄想要揉一揉眼睛,才后知后觉自己左手一直拽着前辈衣服。

    他缩了回来。

    穆子绥伸手牵住他的。

    两个人都没有睡意,橘色的灯光暖暖洋洋照出一片宁静。

    “你实在放不下阿姨的话,我们可以安排她转院,离近一点。”

    前辈的声音,就像橘色的灯光一样,明亮而不刺人。

    顾骄吸了一下鼻子:“这个我想过的,但我妈心脏上有问题。几十年都是现在的医院负责,他们做了专门的方案。而且我大学毕业以后,说不定还是回家呆着,一来二去折腾没有必要。”

    “首都心脑方向的医疗水平是顶尖的,不用担心交接问题,我有朋友是这块的专家,交给他负责就好。”

    “可这样的话……”就又欠前辈好大的人情。

    “就算毕业了,也不会放小朋友走的,你是我……公司的人。”

    “前辈是在耍我吧?”

    “你猜。”提醒着自己不要趁人之危,穆子绥却还是低下头,珍而重之地在顾骄唇上亲了一口。

    这是《在路上》第一期的最后一天录制。

    在前两天领略过玉安恍若仙境的自然风景后,节目组安排了一天人文之旅。上午去的是花神宫,是传说里花界双魂在人间的栖所。

    到了中午,顾骄和穆子绥就提前先走了——他们要赶去录制《敢说》。

    就和预先准备的一样,《敢说》上主持人围绕传统文化的传承创新展开了一系列的问题探讨。

    顾骄准备得充分,渐渐地就没那么紧张。

    谁知主持人在快结尾时,临时谈了个不一样的话题:“在《天籁之歌》上我们听到了穆子绥和顾骄对戏曲的一个融合改编。其中有一段没记错的话,是《玉簪记》。”

    穆子绥点了点头:“是选的《琴挑》这一段。”

    “《玉簪记》本身讲述的是道姑陈妙常和书生潘必正突破世俗的爱情故事,两人再观中相会,先是茶叙,再是琴挑、偷诗,最后突破重重阻碍有情人美满团圆。”

    “想问一下子绥和顾骄,你们对《琴挑》这段的看法是怎样的?又或者说,可不可以谈谈你们的爱情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