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骄最受不了这种厮磨,吊着人不上不下。眼角绯红地看了他一眼,最是无声的催促。

    气氛暧。昧焦灼到仿若寻不得解救。

    电话铃响了。知道顾骄这个号码的人很少,所以他从来不调静音。

    顾骄从迷蒙中稍稍醒过神,要到衣服堆里取手机,穆子绥握着他的脚踝不给他动。

    铃声锲而不舍响。

    他只好软乎乎地喊“前辈”。

    穆子绥吻了吻掌心握住的那一段白皙,才把他放开。

    顾骄趴在床沿,捞到了手机。来电显示单是电话号码,熟悉的归属地让顾骄生出一种不妙的预感。

    他多想当看不到。

    觉察到穆子绥凑近了,顾骄本能地,侧过头给他一个短促的吻,从而遮断看向屏幕的视线。

    他难得主动亲人。

    穆子绥敏锐抓到这点,捏着后颈问他:“谁打来的?”

    顾骄觉得舌尖都是苦涩的:“我不知道。”

    他没说谎。

    他不知道,只是猜得到。

    果不其然电话那头是齐恒的声音,他话里话外隐隐有种快要灭亡的疯狂:“要是我退出了这个世界,是不是如你所愿?”

    顾骄不敢很大声说话:“你别这样。”

    好像和以前一样,乖巧顺从。

    “呵……”隔着手机寂静了半分钟,唯有呼啸的风声,把旧忆吹到破烂不堪。齐恒亦是轻轻的、梦死醉生的语气:“过来。”

    大半夜,顾骄举着手机要叫出租车,因为手颤得厉害,好几次没能点对软件。“要是他死了怎么办?”顾骄虽然不想再与齐恒有任何交集,却也做不到冷眼看着齐恒去走极端。

    穆子绥把衣服套在顾骄身上,去取手机,示意他把手伸进袖管。

    “我开车。”

    不管什么时候,他的语气依旧这么平稳、安定。

    “先报警。”

    顾骄多了丝气力,从被抽空氧气的世界里挣出一条缝。顾骄不想让他因为自己的困局奔波:“前辈,这和你没有关系,我可以处理好的。”

    穆子绥把他每一颗纽扣都扣好,又摸摸顾骄的脸:“我说过的,别人不可以欺负你。”

    穆子绥车开得不是很快。从小区驶出,平缓进入马路。

    从家里出来后,两个人一时之间无话可说。空气凝固的像顾骄曾经置身过的,无数个冰冷夜晚。

    等红灯时,穆子绥看了眼顾骄:“他喜欢你,却用这种方式对你。”

    “他不喜欢我,”顾骄盯着红灯上倒数的“九、八、七”,动了动喉结:“他有病。”

    “你喜欢过他吗?”

    穆子绥只问有没有喜欢“过”。

    随着车身再次启动,顾骄沉默了片刻。

    喜欢过吗?

    上床以后齐恒点烟,忍不住去摸顾骄的眉眼,烟灰从火红的烟头上掉落下来,他急急忙忙用手去护。

    顾骄在异国他乡走丢,跟着人群漫无目的乱走,齐恒从背后拥住他。

    新西兰皇后镇玩双人跳伞,两幅身躯贴着从两千米高空坠下,那一瞬间的心速失衡。

    ——会心动吗?会依赖吗?会斯德哥尔摩吗?

    怎么可能。

    顾骄的脸倒映在车窗玻璃,近乎金属色泽的冷光:“没有。”

    人生是一支射出去就无法回头的箭。

    皆是过往云烟。

    穆子绥又是一阵沉默:“那你要去找他。”

    穆子绥也是个情绪藏得很深的人,直到车上这一会儿,才在话里明确表露出自己的在意。

    顾骄扯了扯嘴角,把事情说穿:“他有一次……想拉着我一起在他父母墓地吞安定。”

    都已经硬逼着顾骄吞下去了,齐恒又忽然不想死了,大半夜打了急救被送去医院洗胃。

    在那之后顾骄开始对齐恒拳脚相向,齐恒从不还手,最多惹火了把人按到床上羞辱一通。

    两个人都心知肚明,顾骄下手再狠,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发泄。

    只要齐恒想,随时能捏死这只豢养的宠物。

    穆子绥猛地踩住刹车,把它停到一边。车轮胎摩擦着地面,发出尖锐的声响。“我叫人来开车。”他现在的情绪,没办法安稳把车开到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