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呼唤, 温柔不已,又坚定到如有千钧之力。

    他听见红尘的声音。

    茫茫白色似被阳光照射到, 在消散的最后一刻,化成几乎能将视网膜划破的银白的光。

    银白的光,来自于刀刃寒芒。

    照亮了黑暗。

    黑暗里的穆子绥和血泊在一起。

    顾骄发出凌乱、破碎的梦呓, 像极了小动物的哀鸣。

    他终于从噩梦里醒来。

    阳光是暖与软的金色, 倾泻在他没什么血色的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美好到不真实的膜。

    从背后覆上了另一个人的体温,再温雅不过的木质香。连语气都比梦中更柔和包容:“宝宝,醒了。”

    穆子绥每每这样喊他, 都让顾骄有种被宠爱的感觉。

    他无意识蹭到穆子绥怀里,低低开口:“前辈。”

    顾骄悄悄摸了摸穆子绥的后背。

    真好,什么伤口都没有。

    昨夜直到陈师傅把车开进来, 顾骄的情绪还没收拾好。

    穆子绥半搂半抱把人带上了车。尽管车子里前后座之间的挡板放了下来,音响中流动着平静的乐曲,顾骄却没办法理清思绪,给穆子绥一个回答。

    沉默到家之后,两人拖着疲累的身躯洗漱,倒下就睡着。

    一觉到睡醒,各自默契地选择翻了篇不提。

    “想喝牛奶还是豆浆?”穆子绥泰然自若地问。

    “豆浆。”前辈并没有追问,这让顾骄松了一口气。

    下一秒他又为自己这样逃避和优柔寡断的想法而感到羞愧。

    穆子绥捏住顾骄的脸蛋,很自然说道:“亲一下。”

    他的语气同往常一样亲昵。

    穆子绥总喜欢要顾骄亲他。

    放在平时,顾骄会随心情而动,或者敷衍碰一碰穆子绥的脸,或蜻蜓点水落在穆子绥的唇上,或郑重地贴上去与之厮磨。

    前辈为什么能这么淡然,淡然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骄不明白,也不知道要怎么做。

    慌乱中,目光避无可避,撞进穆子绥浅棕色的瞳仁。

    没有哪一种语言能够形容出这样的眼神。

    顾骄忽而想起梦中的白茫,坚定又温柔的声音,像支箭破开所有阻隔,像片云托住所有沉落。

    他又犯了蠢。

    一边谴责自己游移不定,一边在内心辩驳是因为不想让前辈失落……他靠了上去,色泽浅淡的唇与另一个人的相触。

    亲吻是最容易瓦解他抵抗的蜜糖。

    只是最简单的唇与唇相贴,就令他脆弱不堪的意志力直接缴械投降。明明和上一个吻才隔了不到十小时,他却觉得恍如隔世。

    好吧,他懒得继续编造为什么会交付这个吻的借口。

    顾骄不得不承认,他想要。他极度需要不讲道理的吻。

    穆子绥抚着他的背脊骨。

    在阳光下的吻是这般细致入微,体贴地照顾到宝贝的每一处情绪。

    *

    穆子绥和顾骄按约定时间到派出所做了笔录。

    负责接待他们的民警态度非常温和,记录过程中,多半是穆子绥陈述。

    顾骄只有在对方特意看向他,进一步就细节询问“有没有可以补充的地方”时,才会开口。交代自己记得的细节。

    案发现场被仔细搜查过,鉴于顾骄在其中扮演了受害者角色,民警将房内一些和他有关的信息一一告知。

    顾骄沉默地听,偶尔发出一两个单音节作为回应。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毛呢外套,衬得脸又小又苍白。

    民警对齐恒情况很熟悉,尽管和他们合作的心理医生那边结果还没出来,但齐恒心理状态不健康,是可以肯定的。

    现场有不少照片的碎屑,经技术复原,大都拍的是穆家这位少爷和顾骄的亲昵举动。

    豪门和明星永远是大众最喜欢的话题,他们组的同事跟打了鸡血一样,从昨天开始八卦,衍生出“因爱生恨狗血三角恋”、“扭曲唯粉接受不了正主谈恋爱采取过激行为”等多个版本。

    但不管怎么说,顾骄是无辜又倒霉。他又不是靠卖人设吃饭的偶像,谈恋爱不违法也不背德,偏偏被心理变态的人给缠上。

    那张洞洞眼眼的靶盘,看得人背后毛骨悚然。

    谈到这个,民警只敢很含糊地说:“他在你的照片上划了很多印子。”怕说得仔细了,吓到顾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