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恺,”蒋明卓拍了拍他的肩,“真的已经很不错了,谢谢你。”

    蒋明卓清楚地知道,他们这样的人要从烂泥里挣脱出来,一步步走到现在,得吃多少苦。

    恐怕陆恺这些年吃的苦也不比他少,蒋明卓想起他以前那瘦巴巴的模样,不知道这么多年来,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们,也算是同病相怜了。

    陆恺怔怔地看着蒋明卓,忽地眼眶一红。

    似乎这么多年,他一直就在等这一句。“真的很不错”、“你很好”、“你很棒”

    昏暗的地下室,过夜的泡面,遭受的白眼,歧视的谩骂…一切都值得了。他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那人面前,接受他的鼓励和认可。

    “走吧,这地儿还是你比较熟,那就你来介绍餐厅了。”

    陆恺跟上蒋明卓的步伐,“没问题!”

    “不过说好了,我不喜欢吃快餐,”蒋明卓玩笑道,“有火锅吗?”

    “有,有的,有唐人街。”

    肥牛下锅,什么烦恼都可以暂时忘却,只管去看香辣热油里的牛肉。

    “明哥,你吃。”陆恺不停地给蒋明卓烫菜,竭尽全力地用自己的方式对他好。

    可惜蒋明卓一直都藏着事儿,脸上虽然带着笑,但陆恺看出来了,蒋明卓的魂儿还在另一个人的身上吊着。

    “明哥,等会我带你去我以前的学校看看吧。”

    “嗯?”

    陆恺有些不好意思,却又坚定地抬眼,对上了蒋明卓的视线,“我,我想把这些年,我的这些年,全部都告诉你…”

    “然后,你可以把你这些年的,也都告诉我吗?”

    蒋明卓眼睛微微一眯,隔着一层蒸腾的雾气,陆恺看不清他眼中的冷漠。

    可蒋明卓却看清楚了陆恺的眼神。他毕竟是个成年人,还是个常年被桃花围绕的成年人,他不会不知道陆恺炙热的眼神意味着什么。

    “抱歉。”蒋明卓渐渐从温情的气氛中抽离出来,冷静地说,“暂时不能。”

    意料之中,却还是很失望。陆恺抬手转了转油碟,强撑着说:“没事儿,我知道。”

    他声音低了低,又小心地接着说:“沈知夏是吗?是他吧,我知道的,你那时候就很喜欢他,你还,你还给他买冰糖草莓呢…”陆恺苦涩地笑着,“跑了好几条街,可辛苦了…”

    “嗯。”蒋明卓一字一句,说,“我很爱他。”

    陆恺看见油碟里溅落了几滴水花,慌乱地抹了抹脸,“唔,我知道,我知道…”

    “可他背叛了我。”

    “什么?”陆恺反应不过来,甚至忘记了掩饰眼底的悲伤。

    “所以,谈情说爱这事在我这儿就算了。”蒋明卓拒绝得很明确,没有留给旁人一丝一毫的机会,“我也不想再碰这玩意儿。”

    沈知夏又回了一趟沈氏。

    “妈,这种照片没被人敢拍,就算拍了也没人敢这么写出来。”他把手机摔在桌上,咬牙切齿,“你们为什么这么做?”

    沈母也不再装病,一下一下搅拌着碗里的燕窝,说:“又没冤枉你,照片是真的,上面的人也是真的,你俩在医院见面是真的,那徐兰庭跟你举止亲密也是真的呀。”

    “徐兰庭跟谁他妈都这样!”沈知夏烦躁极了,“赶紧把新闻撤了。”

    “儿子,”沈母放下调羹,正色道,“你知道你爸这么多年,为什么就是不肯接受蒋明卓,却接受徐兰庭吗?”

    “我怎么知道他脑子为什么转不过弯?”

    “不许这么说你爸。”沈母瞪他一眼,接着说,“因为徐兰庭再差,他也和你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儿子,你啊还是太天真,你要知道像咱们家这样的,门第阶层,比什么都重要。”

    “我都离家出走了,你们还要我怎样?”

    沈母嗤笑,说:“离开了沈家你就不姓沈了?就打个最简单的比方,你出入的那些个私人会所,哪个不是因为你姓沈才让你进去,这世道,你以为有钱就够了吗?”

    沈知夏咬着牙不说话,沈母只好牵过自己儿子的手,语重心长地跟他吐露沈家这次的打算。

    “你爸这么做,不为别的,还不就是为了让你乖乖回家?你就算不为自己,也为蒋明卓想想,他那小公司经得住你爸的手?

    儿子,你放心,只要你肯回家,沈氏早晚都是你的。到时候,蒋明卓的公司跟咱们家并在一起,你跟他在一起,不是更光明正大呢?

    你爸都松口了,只要蒋明卓的公司肯加入咱们沈氏,你乖乖回家,他就任你们去了。

    到时候,你在公司,他蒋明卓还得在你手底下做事儿呢,你们还是在一起呀。还能让你爸接受蒋明卓,你们俩之间也不用承受这么大的压力。

    这不是十全十美的好事儿吗?”

    沈知夏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妈,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高声起来,“蒋明卓他不要命一样做了五年!你们就这么轻飘飘地让他把公司交出来?”

    “妈,”沈知夏苦笑,说,“我只是被宠坏了,我还没傻,你们想利用我让蒋明卓放弃公司,然后入赘是吗?别说你们了,要是蒋明卓真的那样做了,我头一个弄死他!”

    沈知夏摔门而去。沈母方才还端着的笑脸一下子垮了下去。

    望着儿子离去的方向,她无奈叹息,“养了这么些年,养出个白眼狼。”

    沈知夏急匆匆地拨通蒋明卓的电话,对方过了很久才接听。

    却是另一个男人的声音,“明哥喝多了,现在不方便接电话,你有什么事明天再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