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夏关了窗,又在客厅里走动。

    蒋明卓懒得理他,渐渐被睡意裹挟,昏昏沉沉陷入梦中。

    恍惚间,有人将厚厚的毯子盖到了他身上。后半夜有些冷,毛茸茸的毯子盖在身上,暖融融的,很舒服。

    蒋明卓不自觉往毯子里缩了缩,动作间,毯子的一角滑落,又被人轻轻拾起,盖回了他身上。

    脸颊被指尖轻轻蹭过,蒋明卓不适地皱了皱眉,想避开来人的触碰。可,那带着些许凉意的手却缓缓抚过蒋明卓的眉眼,极其眷恋蹭了蹭他直长的睫毛。

    耳边的低声叹息,落在夜色里,也落入了蒋明卓的梦里。

    “哥,你什么时候才能回头,再看看我呢。”

    南郊巷子的幻影跟沈知夏低沉的叹息,交杂成复杂的梦境,蒋明卓站在窄小的巷子里,看着落入兔子洞的那个“爱丽丝”。

    他浑身散发着光芒,站在光影里朝蒋明卓轻笑,朝他慢慢走来。

    蒋明卓想走,可脚步却不听话,久久地等在原地。

    来人有着世界最漂亮的皮囊,也有着最恶劣的脾气,他用最天真的笑,说着最伤人的话。

    他说:“他们都说,你配不上我。”

    他说:“蒋明卓,其实我喜欢的是徐兰庭。”

    “蒋明卓,我们分手吧。”

    梦境开始旋转,蒋明卓站在原地,却像跌入了深渊,天旋地转。

    梦里,沈知夏挽着徐兰庭离开的画面,让他恶心得想吐。

    忽然,额头上传来一阵凉意,一双手附在了蒋明卓额上,“怎么了,很不舒服吗?”

    梦境跟现实交叠,蒋明卓微微睁开眼,瞥见一双白皙修长的手。他闻见了沈知夏身上独有的味道。

    是烟草混杂着淡淡的奶香。熟悉的味道不管不顾地占领了蒋明卓的嗅觉,让他头疼欲裂。

    “滚开!”蒋明卓将来人狠狠推开,随即伏在沙发边缘,可惜他胃里空空,难受却吐不出来。

    再一次被推开的人,终于有些恼怒。沈知夏从地上爬起来,微微俯身,刚想说什么,却见到了蒋明卓苍白的脸色。

    胸中的沉郁瞬间消散,随之而来的是焦急担心。

    “哥,你怎么了?”沈知夏坐到蒋明卓身边,伸出手探像蒋明卓的胃,一下下轻抚。

    蒋明卓并不是滴酒不沾的人,从前也有过喝醉的经历,却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般难受。

    “别碰我。”蒋明卓露出嫌恶的神色,抬手挥开沈知夏的手臂。

    啪地一声,沈知夏的手腕瞬间浮起一丝红痕。

    沈知夏盯着那个红印子看了一会儿,随即缓缓垂下手。

    他沉默着,静静坐在蒋明卓身边,双手无力地摊在膝上,像是迷茫,又像是无措。

    身边的人久久没有说话,蒋明卓也渐渐从梦中的情绪中脱离。他抬眼,借着清晨的微光,看了看沈知夏。

    沈知夏似乎一夜没睡,眼下一圈淡淡的乌青,嘴唇微微抿着,没有了平日游刃有余的模样,看上去,竟有些可怜。

    他应该是一夜没睡,衬衣的领口都有些发皱。

    蒋明卓不经意扫过他微微敞开的领口,却忽然瞥见沈知夏肩上的那条伤疤。

    挡刀的那次,蒋明卓记忆深刻。他永远也忘不了沈知夏满身是血,苦苦挽留的模样。

    所以,这一年里,蒋明卓虽然渐渐不再想起沈知夏,却也始终没有开始过新的恋情。

    毕竟,上一段感情是以眼泪跟鲜血划下的句点。

    可是,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年,那道伤疤却像是刚刚愈合,甚至还微微撕裂。

    蒋明卓直起身,毫不犹豫地将那人的领口扯开。

    沈知夏对蒋明卓不设防,对于蒋明卓忽然的动作,他有些反应不过来。

    可是肩上的伤口骤然暴露,沈知夏微微一缩,下意识想将那条伤疤藏起来。

    蒋明卓按住他往后缩的肩膀,动作大到将领口的扣子都崩开。

    圆圆的扣子在地上滚了一圈,哗啦啦一阵响。

    两人都没有说话,蒋明卓一动不动地看着眼前的伤疤,沈知夏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良久,沈知夏微微朝后一退,抬手理了理衣领,不露痕迹地将疤痕遮好。

    他扯了扯嘴角,笑说:“你忽然这么主动,我会把持不住。”

    “为什么。”蒋明卓抬眼,冷冷看着他。

    沈知夏将扣子一颗颗扣好,混不在意,“因为我身娇体弱啊,哥哥。”

    蒋明卓只是看着他,不说话。

    沈知夏收起笑意,阴郁渐渐覆上眉眼,“可以不说吗?”

    那些崩溃的深夜,那些刻入骨髓的思念。无数疯狂的情绪,偏执又阴暗的念头。沈知夏不想叫蒋明卓知道。

    他不想让蒋明卓知道,自己已经走火入魔,深陷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