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沧江边上的一幕她忘不了,沈修就那样乘船离去,连一个找寻等待她的停顿都没有。

    “是,”月婵点头,嘴角微微笑着,多少的带着得意,“姑娘狠心赶我出门,让我回老家。可是老家日子太苦,谁想窝在那土沟沟里,一辈子吃糠咽菜?穷人家的苦日子,姑娘不会懂得。”

    沈妙意不说话,脑海里转着,月婵去找了沈修,沈修是个爽快的人,收留一个丫鬟只是举手的事儿。可是殷铮,这又是如何扯上的?还是……

    一个答案在心头浮现,她皱了眉,看着昔日待着不错的婢女嘴巴一张一合。

    月婵走到桌边,对着白瓷碗里的汤药,撇了撇嘴:“奴婢说实话,五公子人真的好,说带我回京城。我想啊,就算回了京,那不还是个奴婢?”

    “呵,”沈妙意苍白的嘴角笑了声,漂亮的梨涡现了下,“好,所以你把我卖了!”

    她原想念着一份主仆情,可是月婵心里生恨,彻底到了殷铮一边。

    月婵一怔,但是随后跟着笑了起来:“姑娘怎么这样说,我只是想你和侯爷有情人终成眷属,不算错事。”

    “不算?”沈妙意抬手捂住胸口,终于明白,为何殷铮总是说她心软。对着月婵这种忘恩负义之辈,何须留情?

    可是晚了,沈修走了,她眼睁睁看着,一句话喊不出。当时能动的话,她相信自己会毫不犹豫跳进江里……

    话已至此,月婵也不再隐瞒,脸上变得冰冷:“这么久了,姑娘还是喜欢在绣品的角上藏布条啊?我一摸那百寿图就知道了,可惜五公子没看见呢!”

    “月婵!”沈妙意眼前一黑,上下贝齿对上自己的腮肉,狠狠咬下,口里顿时满是血腥气。

    她眼神如剑,直直的刺向月婵,想将人血溅当场。

    月婵站着,直视昔日主子,下颌扬着:“辰时三刻是吧?姑娘一定赶得很急,奴婢挺佩服的,金丝雀敢飞出笼子去。”

    她还在说着,一句一句没完没了,那身红衣在烛火中晃着,像是一滩人血。

    沈妙意默默记住了每句话,甚至月婵的每个眼神,每个讥笑……

    “呀,不知不觉跟姑娘说了这么多,”月婵一拍脑袋,懊悔道,“瞧我,其实我是过来想劝说姑娘的。别再钻牛角尖了,安心呆在这镜湖苑,这里要什么有什么,和京城沈家大宅差不了多少。这样漂亮的囚笼,不是谁都能进的。”

    “囚笼?”沈妙意念叨着,殷铮要把她囚在这儿!

    “对的,姑娘不是跟夫人说,回了京城吗?现在正与五公子在回京的船上。”说完这句,月婵冷了脸色,转身便走。

    沈妙意靠在床边,虚脱的滑下,整张脸埋进枕头间。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月婵留在邺城是想报复她。偷拿走给沈修的信条,故意回了“辰时三刻”四个字,因为说多了会露马脚。其实沈修自始至终都不知情,他怕是到现在都以为她不想走……

    “咳咳!”

    沈妙意头痛欲裂,想着月婵临走时所说的话。殷铮是要把她囚在这镜湖苑!

    不知道过了多久,模糊了意识,只要闭上眼就是噩梦连连,踏一步就是无底深渊。

    沈妙意浑身发冷,连着骨头芯儿里都是满满的冰碴子,缩在被子下不住地抖着。

    一片冰凉落在她的头顶,随后干燥的嘴唇也被微热润湿了。

    她睁不开眼,隐约听着有人说“风寒,休养,燥郁……”

    。

    殷铮站在床前,一身来不及褪下的斗篷,衣角尤带着风霜。

    “把她救过来!”他冷冷开口,胸口裂开一般疼痛,“她有事,你们全部陪葬!”

    一旁,站着一堆人,瑟瑟发抖,大气不敢出。

    “滚出去做事!”

    声音落地,每个人惶惶离开,苦着脸死了爹一样。

    殷铮卸下斗篷,随手一扔,自己蹲在炭盆边上,暖着双手,视线一直留在床上女子身上。

    “你看,我不让你跑出去,你偏要跑,现在冻着了吧?”

    他等着自己身上暖了过来,所有寒气消融,才起身坐去床上。

    床上,沈妙意浑身滚烫,脸儿红的像一块火炭,花瓣一样的嘴唇褪了殷红,一张一合的,变得干燥发白……

    她的呼吸不稳,带着奇怪的声响,像是喉咙发出的,又像是鼻腔。殷铮拿不准,只能一遍遍的拿手去试她的额头,然后烫得他皱了眉。

    “仇浮,你去把那东番巫医杀了!”他对着门外道。

    门外,仇浮立在那儿,两条粗犷的眉毛拧了下:“侯爷,那巫医留着还有用,太子……”

    “东番贼子敢伤她,一定是那药丸的问题!”殷铮打断话语,又放低了声音,怕吵到身边人一样,“他不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