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晚上七点。

    距离谢一宁首场个人钢琴演奏会开场还有半个小时。

    观众已经陆陆续续的开始进场。

    可作为第一个出场的演出嘉宾,alan却没有到。

    今天早上,alan因为突然昏迷又进了一次急救室,虽然最后有惊无险,人很快就醒过来,但也把谢一宁和anne给吓得不轻。

    大家都极力劝说他取消今晚的演出,可alan坚持,执意要过来。

    他们也只能同意。

    谢一宁攥着手机,着急的等在后门。

    明明知道有医生跟车,可他依旧放心不下,就怕中途再出什么状况。

    慕轻翊无奈的拉住急得团团转的人,揽到怀里抱住,“好了,别担心,一定会没事的。”

    谢一宁攥着慕轻翊的衣角,闭上了眼睛。

    半响,他突然问道:“哥哥,你跟我说实话,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是不是老师的病情……不太好?”所以老师才会那么的坚持,无论如何都要过来完成这最后一次的演出。

    就像是,知道自己再也没有了以后一样。

    想到这里,谢一宁浑身轻颤了一下。

    不、不会的,他急忙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医生说了,只是不能弹琴而已。

    手术会成功,一定是这样的。

    慕轻翊揽着人,眸光渐深,想到今早他看到的检查结果,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医生的原话是,“病人已经没有做手术的必要。”

    也就是说,时日不久。

    他知道alan对小朋友而言,意味着什么,如果真的出现意外,他不知道小朋友能不能承受过来。

    慕轻翊捏了捏他的后颈,让他放松下来,安抚道:“别胡思乱想,嗯?”

    谢一宁深呼吸了一下,稳下自己的情绪,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慕轻翊的余光看到一辆白色的救护车驶过来,心里莫名的松了口气,他轻声道:“乖!老师来了,去接一下。”

    “!!!”谢一宁浑身一震,猛地偏头看过去,就见被他派去接人的助理肖楠正在下车。

    谢一宁脸上一喜,转身跑了过去。

    慕轻翊看着那道飞奔过去的背影,抬步跟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mua!

    第99章

    alan坐在轮椅上, 仰头看着眼前的学生,难得的笑得和蔼。

    “没迟到吧?”他问道。

    谢一宁摇摇头,笑着道:“没有, 时间刚刚好。”脸上完全没有刚刚等在门口,等到心急如焚的样子。

    “那就好。”alan说。

    他转开视线,看向了音乐厅的外墙。

    因为是工作人员进出的后门, 装饰得很简陋,淡灰色的外墙上,只镶嵌着一个黑色的大门, 大门上是一盏不甚明亮的灯,可对于他们这些演奏者来说, 这里可比音乐厅的正门来得熟悉和有感情得多。

    可惜, 以后也许就再也见不到了。

    alan收回打量的视线,朝身后招了招手, 示意谢一宁推他进去, “走吧。”

    “嗯。”谢一宁垂下眼眸,掩去了眼中突然涌现的热意,也掩去了那发红的眼眶。

    老师掩饰得再好,他也依旧能看出些端倪来。

    可此刻, 他什么也不能说,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高高兴兴的把老师迎进去, 然后完成今天的演出。

    半响,谢一宁边推着alan往里走边说道:“还有一点时间, 老师先在休息室休息一会。”

    alan点点头。

    在俩人的身后,anne和慕轻翊并排走着。

    趁人不注意时,anne偏头用只有俩人能听到的音量道:“谢谢。”今天早上如果不是慕轻翊帮忙, 他们也不能这么顺利的瞒过谢一宁。

    她现在只希望,能瞒得久一点,也希望丈夫能坚持得再久一点,让谢一宁可以顺顺利利的完成接下来所有的演出。

    慕轻翊转头看了anne一眼,眼中神色不明。

    “不客气。”他说。

    慕轻翊的视线重新落回前面不远处的少年身上。

    小朋友今天依旧是一身裁剪得体的黑色西装,勾勒着他那一双手就能握住的细瘦腰肢和笔直修长的双腿。

    可此刻,慕轻翊的心里却无半点的旖旎。

    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可以代替他,承担所有的苦痛和恶意。

    让他的小朋友,可以永远的开心快乐。

    可他也知道,有些事情终究只能由他自己来承担,他能做的,不过是始终陪伴在左右。

    在他需要时,给他依靠。

    “老师你冷不冷,要不要喝点水?”谢一宁把人安置好后,殷勤的忙前忙后,一会给盖个毛毯,一会给倒杯水,就是停不下来。

    alan叹了口气,拉住又要去拿吃的谢一宁,“行啦,我不冷、不饿,也不渴,别忙活。”

    说着抬手看了一眼手表,道:“还有十分钟开场,你回去准备,别在我这里碍眼,晃得我眼晕。”

    谢一宁闻言蹲下身来,和alan平视,道:“那我不晃了,但我要送老师上台。”

    “不用。”alan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他皱着眉头不满道:“我还没有老到走不动道的时候。而且……”他指了指四周的人,说:“这里人那么多,你还担心没有能把我送上台的人?”

    谢一宁拧眉,“那怎么能一样?”别人又不是老师的学生。

    “有什么不一样的?”alan瞪他,可那双总是充满着精明和神采的眼眸已经变得浑浊。

    看得谢一宁心底一酸。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真实的感受到,老师也许真的要离开他们了。

    也许很快,也许是不久后,可他知道,这一天都不会太久。

    他能做的,也只是满足对方的愿望,让他无憾的离开而已。

    “老师,您就让我……”

    “现在我说的话都不听了,是吧?”alan打断他的话道。

    谢一宁摇头,“不是的,老师。”

    他想说,这最后一次,就让他送他上台吧,可他张了张嘴,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不能让老师知道,自己已经猜出了缘由。

    谢一宁闭了闭眼,点头应下:“好,那我在台下等老师下来。”

    这次alan没再反对,“嗯,去吧。”

    谢一宁带着慕轻翊回了隔壁的休息室,他们刚进门,就见孟瑾急哄哄的跑了过来,一脸的着急,“急死我了,这演出马上就开始了,你俩可算是回来了?”再找不到人,他估计得疯。

    “coverdale那边怎么样?”

    谢一宁没应声,径直走到桌子前,随手拿了瓶水,打开后直接灌下了好几口才总算是平静下来。

    孟瑾没听到回答,狐疑的看了谢一宁一会才转头去问慕轻翊,“这是……”怎么了?

    慕轻翊摇摇头:“没事,演出马上开始,你去忙别的。”

    孟瑾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有些发懵,但现在事情多,他也没时间多说什么,点点头后便转身出了休息室,他要到前面去查看有没有遗漏的,还要跟主持人再交代些事情。

    谢一宁双手撑着桌面,定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突然有些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了。

    他眼神黯淡,双目无神,即便化了淡妆也难掩憔悴的面容,用叶天天的话来说,全靠一张脸撑着。

    不应该是这样的,谢一宁想。

    今晚是他巡演的第一场,也是开启他谢一宁钢琴演奏生涯最重要的一晚。

    可在这么关键的时刻,他竟然在伤春悲秋。

    老师病得那么严重,明明连路都走不了要坐轮椅,可他依旧坚持要来,要上台给他撑场面。

    这样的精神,他却完全没有领悟到,只看到了那无可奈何的病痛。

    怪不得老师以前总说他情感体验不到位,不适合过早的走到人前,让他努力练习、韬光养晦,更要体会百味人生。

    所以此刻,他要做的,不是感伤老师的不易,也不是伤怀老师的人生路即将走到尽头。

    而是应该拼尽全力,拿出他最好、最强的实力来告诉世人。

    他,谢一宁,可以代替alan·r·coverdale站在钢琴的舞台上。

    也要让所有人知道,alan·r·coverdale没有看错人。

    半响,谢一宁突然笑了起来。

    脉脉含情的桃花眼弯起,双唇微张,露出两排小白牙,这是一个堪比午后骄阳的笑容。

    慕轻翊看得眼前一亮。

    他不知道谢一宁想通了什么,做了什么决定,但他知道,小朋友的气质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