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刚才臭冰块确实触碰到他了,但是手上的皮肤并没有起藓啊。

    为什么碰他不会出事?难道他的推断是错的?

    荆雪尘追出几步,又回头看了眼躺在地上的姚潜澍。

    少年还处于心魔幻境中,正咬牙切齿地滚来滚去,也不知在和谁打架。

    “摇钱树,醒醒,那都是假的……”荆雪尘想把他叫醒。

    “走开!走开!”姚潜澍对心魔叫道。

    荆雪尘皱皱鼻子,决定不再管他,收手站起身。

    可是一回头,商梦阮连影子都没了。

    荆雪尘顿时有些慌。

    虽然他喜欢和臭冰块较劲儿,但整座无量山只有朝云处有他的窝,有他的鹅,他也只想住在朝云处。

    现在的问题是,两峰之间的石柱每个时辰变换一次,但无论是姚潜澍还是商梦阮,都还没有教给他那是什么规律!

    商梦阮走了,他该怎么回去?

    “等等我呀……”荆雪尘连忙奔出石室,顺着幽黑的长廊一路向上,进入了一片光亮之中。

    商梦阮正在湛蓝的苍穹下等他,日光雕琢出他朦胧的侧影。

    旁边有童仆端来一杯清茶,递到荆雪尘面前。他一抬眼,才发现有好几个陌生的人修大能正注视着他。

    “恭喜,你是第一个从心魔幻境中走出的弟子。”左莆露出慈祥的微笑,“喝了这杯拜师茶,从今你就是无量宗的内门弟子。无论身在何处,都将受到宗门的庇佑。”

    荆雪尘有些茫然地接过茶,嗅嗅味道,眼睛一亮,仰头一饮而尽。

    “哎!”左莆心疼道,“今年可就这么一小包,悠着点品!”

    荆雪尘一滞,“咕嘟”咽下最后一口,眼神颇为无辜。

    这个和蔼的大伯伯就是无量宗的宗主吗?那撮胡子可真像山羊妖,还是黑毛山羊妖。

    “牛饮啊牛饮。”左莆恨铁不成钢。

    五峰主天韵仙子坐在宗主身边,头垂堕马髻,姿态慵懒随性。

    “真是个漂亮孩子,怪不得章莪君喜欢,本君见着也恨不得抱在怀里。只可惜被人捷足先登了。”她笑着招呼荆雪尘,“来,叫声师伯听?”

    荆雪尘头回见这么热情开放的人族女修,倒是有些像妖族中的母鸡妖,捡着谁家的蛋都能当自己的孵。

    他生出些亲切感,于是试探着叫了声:“师伯。”

    “乖。”天韵仙子笑眯眯道,“雪尘如今进境几何?筑基几层了?”

    “还没筑基。”荆雪尘有些不好意思道,“刚刚引气入体。”

    妖族将会在引气入体阶段停留很久,直到度过换毛期,才能化成人形,修仙修魔,再有筑基、结丹、元婴之说。

    就连摇钱树都到了筑基五层境,他却连筑基期都遥远得很。

    ……这些人族恐怕要对他失望了吧?

    “还没筑基?”天韵仙子掩唇惊呼,“只是引气入体,就战胜了所有同龄弟子?真是前途不可限量。”

    荆雪尘讶异:“师伯不会觉得失望吗?”

    “惊喜还来不及,只可惜你不是本君的徒弟。”天韵仙子笑叹,“每个修士的天赋都像一只茶杯,容量有限,修炼就是向杯中注水。雪尘天生就有只很大的茶杯,现在所缺少的,仅仅是倒水这么简单的事而已。”

    她知道荆雪尘从凡间来,故而做比兴也用了鲜明简单的例子。

    左莆捋着胡须颔首:“境界低也是有好处的,很多秘境传承都有境界限制。对了,‘乾元秘境’这些年就要现世了罢,那秘境挑得很,只有筑基期及以下的修士才能进入……”

    “还有这种好事!”荆雪尘的心情彻底放晴,眉眼弯弯,露出了两颗小虎牙。

    他这一笑,就连一直对他们师徒怀怒于胸的姬焰仙子,也不由多看了他一眼,眼中怒意少了三分。

    修仙者子息贫瘠,无量宗乃杂修的蔚然大宗,十年也才收了二十几个内门弟子,每一个弟子都弥足珍贵。

    谁又不喜欢乖巧伶俐的少年郎呢?

    除了仍然不肯开口示好的姬焰仙子,其余四名峰主都提点了荆雪尘两句好话,一时间峰顶其乐融融,倒像是全宗门一起收了个徒弟一般。

    商梦阮似是无意间,敲了一下轮椅扶手。

    他脸上仍是淡淡的没什么波澜,却传达出一种不悦的气息。

    左莆瞄他一眼,咳嗽两下,道:“好了,其余的日后再谈,今日他们也疲了,早些放雪尘和他师父回去休息罢。”

    他招手唤来一盏空芯灯,对荆雪尘道:“把它放在额头前,让它感知你的魂魄。”

    “这是什么?”荆雪尘谨慎道。

    “魂灯。”这一次是商梦阮答话,“将魂魄印记铭刻在魂灯中,代表人之生死。灯亮人在,灯灭人亡。”

    “如此一来,宗门里关心你的人就能时刻得知你的生命情况,算是个心理安慰。”左莆和蔼道,“即便你真有什么不测,也好给你报仇。”

    荆雪尘心中一动。

    他额头与魂灯相抵,微微阖眼,那盏小灯就颤巍巍地点起了烛火,然后越烧越旺,变成了橘色的一朵。

    他认真端详着小火苗在灯盏中跳跃。

    只要看着这里,即便相隔万里,也能知道对方是否安好……

    荆雪尘忽然想起了远在昆仑山的渚风雨。

    他已经离家出走两个多月了,也不知渚风雨还在寻找他吗?

    昆仑之境,冰雪皑皑。

    天寒地冻之地,渺无人烟。寒风凛冽如刀,风中似有琴声,初时如霖雨,又如碎玉,其声愈演愈烈,后有崩山断崖之音。

    一人于风雪中席地而坐,手中操琴,三千银发披散背后。他面容英俊,眉宇锋锐如刀,肤白更甚冰雪。

    犹如即将得到飞升的仙人。

    “陛下。”苍鹰衔书信而来,口吐人言,“川穹君回报,小殿下已顺利成为章莪君的弟子,并开始修习《莲华九歌图》。我们可要派人保护?”

    琴声一止,渚风雨抬眼,露出一双赤金色瞳孔,霎时间仙气全化作妖异。

    他用那双赤金色的冰冷妖瞳注视着苍鹰:“传渚雪彦,配合他幼弟的行动。”

    第18章

    “可是大殿下他……”苍鹰欲言又止,“大殿下本就对小殿下心怀嫉妒,只怕……”

    “去。”渚风雨垂眸,琴声再起。

    苍鹰领命而去。

    风雪中的琴声不复之前雄浑豪壮,转而低沉幽咽。不多时,雪中似有蛟影舞动,一名黑衣男人单膝跪在琴前。

    “杀掉所有企图伤害他的人。”渚风雨寒声道,“如有必要,包括雪彦。”

    “是。”黑衣男人腾云而去,蛟尾抛撒起漫天雪雾。

    晚霞漫天,正是朝云处一日中最慵懒的时候。

    荆雪尘规矩地跪坐在蒲团上,双臂撑着膝盖,不情不愿喊了声“师父”。

    什么“拜师茶”?凭什么喝了茶就算拜师?人族乱七八糟的规矩真多,一不小心就被骗了进去。

    虽然他隐隐觉得又被摆了一道,但茶确实很香,倒也不亏。

    更何况,这个师父可是他打败人族修士之后得到的战利品!

    少年微微眯起猫眼,若是他现在有尾巴,豹尾尖儿一定在满足地一摇一晃。

    “这声‘师父’不会让你白叫。”商梦阮坐在他对面,“我教你的灵气修炼和炼器之道,足以让你越阶杀人。”

    一开口就是要杀要剐的,一点都不像个仙君。再说了,即便没有商梦阮,他也照样可以越阶击败对手啊。

    荆雪尘歪了歪脑袋。

    “在这期间你只用做一件事。”商梦阮目光冷淡,“在我身边修炼,外放冰灵气,压制我体内的火毒。”

    荆雪尘有些意外,对方竟然没有隐瞒意图,反倒把“火毒”这个弱点明明白白地送到了他手上。

    既然主动送上,可就别怪他好好利用一番了。

    “你有求于我。”荆雪尘直视着他,“所以我提三个条件,不过分吧。”

    “说。”商梦阮道。

    “第一,不许拘束我的行动范围。”荆雪尘指指脖子上的灵契,“尤其是不许再用它。”

    商梦阮微微点头。

    “第二。”荆雪尘有些气鼓鼓,脸上莫名发红,“不许乱摸我的脸。在和永舟时,还有刚刚那次 轻的重的都不可以。”

    商梦阮眉梢微动:“……尽量。”

    荆雪尘不太满意他模棱两可的回答,又宽慰自己:大雪豹能屈能伸,又不是小母豹被占便宜,被摸下脸怕什么?矫情!

    “这条就算了。”他支棱着眉毛,尽量表现得严肃些:“那第三个条件你必须同意 如果不同意的话,拜师就毫无意义,我们大可现在就断了师徒。”

    荆雪尘的话讲得很重,也前所未有地认真。商梦阮注意到了少年放在膝上的手,十根水葱似的手指不自觉地缠在一起,绞紧,似是在做心理准备。

    终于要坦白来意了。

    商梦阮眸光微寒:半妖会要求带他去见狰,然后记住方位,以待来日妖族攻入朝云处 这里将重现十年前的腥风血雨。

    他瞳孔现出一缕猩红,面上不动声色,等待荆雪尘说出那个要求。

    “第三件……”少年终于鼓足勇气抬头,有些窘迫道:“师父可以给我买灵兽肉吃么?”

    第19章

    荆雪尘知道自己比起人族更能吃,种族天性嘛。即便是未开灵智的雪豹,一顿还要吃上十斤肉呢,更何况他是妖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