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姚潜澍扶额长叹,夹着那只思维方式迥异、不会说人话的小雪豹,赶紧坐到座位上。

    荆雪尘就这样日日沉浸在繁忙中,早课、研究玉简、练武,夜间同师父修炼,清晨枕在师父的腿上醒来。

    他的时间完全被挤满,稍一有空闲,师父又会提出新的要求,还让铜走狗在旁监督。所以五日一晃而过,荆雪尘完全没有机会寻找狰。

    藏宝会举办的时间就这么到了。

    刚开始荆雪尘不怎么在意,耐不住姚潜澍天天在他耳边念叨,还露出痴迷的憨憨笑容,再加上书斋整体激动的气氛,弄得小雪豹也开始紧张期待起来。

    据说藏宝阁不常出现,平时都处于隐匿状态,那是否狰也有可能被藏在那里呢?

    又或许,他能找到有关狰的一点点蛛丝马迹呢?

    能不能找到,这是个运气问题。

    荆雪尘偷偷瞄了一眼正专心修炼的商梦阮,见他没睁眼,便猫猫祟祟凑近了些,与他挨得紧了些。

    挨得紧了又不敢真去触碰他,只好扒拉着两只爪子往自己这边扇风,好把天道气运都吹到自己身上。

    小雪豹正埋头认真操作时,忽听脑袋上有个清冷的嗓音道:“今日徒儿要参加藏宝会?”

    荆雪尘浑身炸毛,立刻正襟危坐:“是,师父。”

    “想要气运?”那个声音不辨喜怒道。

    “是。”小雪豹声音细若蚊蚋,几乎要羞愧至死。

    不知是不是错觉,商梦阮似是笑了一下。

    这是荆雪尘第二次听他笑,还是笑得那么好听,小雪豹一双圆耳朵感觉都被烫熟了,软软的一捏就融化。

    紧接着,那个笑声很好听的冰冷仙君,就双手捧起了他的脸。

    温凉的触感从脸颊上开始,缓缓上滑,插|入他的鬓发中,掠过他的眉眼。

    最后停留在一对玲珑娇小的毛耳朵上,拢起来,很轻柔地揉捏。

    荆雪尘大脑一片轰鸣,从耳朵到脚趾尖儿微微打了个颤,红得像被烫熟了一般。

    尤其是敏感至极的豹耳朵,在嗓音和抚摸的双重夹击下,霎时间圆耳朵上所有绒毛都舒张开来,炸成了两团灰毛蒲公英。

    他心驰神醉,在商梦阮的手掌下舒服地叹息:“喵呜……”

    商梦阮的手离开了他。

    “好了。”仙君冷淡道。

    烫熟的耳朵重新回归冰冷的空气,小雪豹如梦方醒地眨了眨眼,然后两爪捂头,“嘟噜噜噜噜”使劲摇晃着脑袋。

    雪山之神啊!他都做了些什么?!

    还“喵呜”?“喵呜”个鬼啊!

    他抬起头,开始往商梦阮身上撒气:“你说好不摸我耳朵的!”

    “雪尘说要气运。”商梦阮淡淡道,“所以为师照做了。”

    他表情淡然,仿佛自己不是占便宜,不是耍流氓,只不过是听命行事,而荆雪尘才是无理取闹的那个。

    “你你你……”

    “叫师父。”

    荆雪尘有苦难诉,只好气呼呼地闭嘴。

    这个冰山仙君,怎么感觉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呢?

    更重要的是 荆雪尘在心中唾骂自己:他刚才怎么会忘了及时挣脱商梦阮的手?

    一定是太久没妖和他互相舔毛的原因,才会让他对那个人族的抚摸有了迷恋。

    小雪豹生起闷气,掉头离开。

    “藏宝阁中,有些地方不是你该去的。”商梦阮的嗓音在他身后响起,“收起你的好奇心。狰的气运无法保护你太多。”

    荆雪尘停了一下,收起耳朵和尾巴,头也不回地走了。

    有鬼!师父心里肯定有鬼!

    他愈发笃定那里有狰的线索。

    小雪豹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商梦阮袖口掉出一只小纸人。

    “别让他死了。”他漠然道。

    收到命令,小纸人活转过来,“啪”地一下至起腰身,轻飘飘地向外跑。

    商梦阮停顿片刻,又将小纸人收回手心,咬破指尖,逼出精血,在纸人头上画了一只眼睛。

    做完这些之后,他脸色略有苍白,神情有些恍惚,用指关节抵住了眉心。

    那只半妖少年只需要活着产出妖丹就足够了,受伤与否与他无关。若是落入禁地,被囚禁在藏宝阁,反倒还方便他到时候收取妖丹。

    为何又要耗费心神,为那少年做这些?

    宝栖峰。

    巍峨庞大的藏宝阁正矗立于此,门庭大展,以待来客。阁中昏暗,窗格用红纸糊满,照不进日光,只有一条幽深的小道连接外界。

    荆雪尘被淹没在七八十个弟子之间,使劲踮起脚尖不够,必须跳起来,才能看到藏宝阁的门口。

    “一共九层,”姚潜澍踮着脚尖,“看起来有点阴森,听说可能有危险。”

    荆雪尘“唔”了一声,下意识地抚摸空荡荡的胸口,有些不习惯。

    奶猪说这座阁楼会排斥妖气,雪尘这种修过莲华九歌决的半妖还好,若是奶猪混进去,怕不是皮都要被扒掉。

    所以这一次,奶猪不能陪着他。

    ……但他又敏锐地觉得,自己并不是孤身一人。

    荆雪尘摸了摸后颈,觉得那里有些发痒,像是被什么轻轻蹭过。

    而且还有一种熟悉的视线,若有似无地盯着他。

    管事长老正把一枚枚玉牌分发给众弟子,声音洪亮,确保所有人都能听见:

    “注意!请各位量力而行,如果实在无法通过考核就捏碎玉牌,传送出藏宝阁,不要犹豫。藏宝阁还有下一次,但命只有一次!”

    言罢,他特意向新弟子强调:“你们刚刚入门,整体实力较弱,第一层的法器是最好的选择。谨记在一个时辰内选好法器,切勿贪婪。”

    一语发出,上两届的弟子都习以为常,神情平静,但新入门的二十几个弟子都紧张兮兮地把玉牌捏在了手中。

    姚潜澍思索道:“阁中法器大半都是宗门放进去奖励弟子的,但这座藏宝阁本身却不受宗门掌控么……小尘,我们可要小心一些。”

    弟子中弥漫着恐惧紧张的气氛,他担心荆雪尘会害怕,便道:“没事,我身上带着很多防身法器,可以保护你……”

    他刚一回头,就噎住了。

    只见卷毛少年一双猫眼亮得出奇,激动地鼓着小脸,就如同野猫嗅到了猎物的气味。

    姚潜澍甚至出现了某种幻觉,仿佛好友身后有条毛尾巴,正在快速左右甩动,随时就要纵身跳起,扑向猎物。

    “摇钱树!”荆雪尘神采奕奕道,“我们去探险吧!”

    姚潜澍:“……”

    罢了。

    保护什么?

    还是抱大腿吧。

    第27章

    藏宝阁分为九层,每上升一层,法器就越珍贵,考核难度也随之递增。弟子挑选到心仪的法器,捏碎玉牌之后,就会被立刻传送出去。

    管事长老虽有心嘱咐,但这些初出茅庐的少年少女们,又怎么舍得随便拿走一件法器就离开?

    所以,一个时辰过去之后,新入门的弟子中只有七八个挑好法器离开,其余人要么仍在第一层纠结选择,要么就早早去了第二层。

    “这是一座不断消失的阁楼。”

    荆雪尘第一次从姚潜澍那里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尚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他刚登上第二层,整座阁楼忽然一阵地动山摇。少年立刻拱起背趴伏在地板上,顺便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姚潜澍和闻人襄。

    耳边惊呼声连片,很多都来自于他熟悉的同一届弟子。

    当震动结束后,他趴在楼梯口再向下看时,只能看到一片黑暗。

    “第一层……坍塌了?”姚潜澍嗓音不稳。

    荆雪尘睁大夜视能力极强的猫眼,却什么都看不到。

    不是坍塌,而是消失,就仿佛被另一个空间吞噬掉了一般。

    “那些掉下去的师弟师妹……”闻人襄颤声道,“他们应该来得及捏碎玉简吧?”

    没有人回答她。

    其余有入阁经历的年长修士早就登上高层开始考核,无法给新弟子提供答案。

    留下的只有不到十个首次参与藏宝会的新入门弟子。

    “他们会没事的吧?”闻人襄浑身颤抖,慢慢往后退缩,“宗门怎么可能任由我们死在这里呢……”

    “小心后面!”荆雪尘喊道。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少女因为太过惊恐,不小心撞到了后面的阵法光罩。

    光罩中躺着一把长鞭法器,一经触碰,阵法默认她要开启法器考核,光罩陡然间由蓝转红。

    紧接着,长鞭电射而出,勒住了少女的脖颈。

    一个繁复的残符在光罩表面亮起。

    惊变陡生,众人骇然。谁都没有料到,第二层的法器考核方式,竟如斯恐怖。

    “请完成残符。”阵法中传来冰冷无机质的声音。

    闻人襄小小惊叫一声,双手扒着缠在颈间的长鞭,双眸溢满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