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哪儿了?下一场彩排不看了?”

    讯息如石沉大海。

    王洛水等了又等,只好先让助理说事情,之后又是下一场彩排,等前后忙完,她再想起来摸手机,却发现孟忍冬还是没回复。

    她只能拨了个电话过去。

    倒是没关机。

    可也没人接。

    王洛水看了眼时间,晚上十二点多了,彼时队伍已经回到了景区的酒店,她看了看夜班的安排,确定没什么问题之后,通知了助理一声,换了套衣服往停车场的方向去。

    ……

    时间倒推到几小时前。

    孟忍冬听见纪愉说出的那句话,整个人像是被钉在原地那里,动也动不了,又或许只是她蹲的有点久,所以腿有些发麻。

    她的脸色阴了下去,有心想警告纪愉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可以,可是触及纪愉那双格外清明的眼睛时,那些内容统统都无法道出了——

    有细微的弧光在脑海里闪过。

    她突然想起来,纪愉每一次面对她的时候,虽然带着温软的笑容,却从不开口唤她的名字,哪怕是在床上,受不了的时候也只朝她撒娇:

    “你……你轻点……”

    正是因为这样,后来分手时听纪愉称她“孟总”,才会这样突兀,让她意识到她们曾经是多么地亲密。

    却原来。

    那些都不是对着她说的。

    所以纪愉才能够在那样倾尽全力的付出之后,又这样轻描淡写地抽身,留她一人在失去中慢慢品味,每一日都比昨天更加深刻地意识到,原来这四年里,纪愉在她身边时,曾经给她带来过什么样的温暖。

    像是迟钝的情感神经终于嘎吱嘎吱地开始工作,把四年来堆积在一块儿的、她未曾注意到的那些细节一点点搅碎消化,于是她也不知不觉地恍然去想:

    噢,原来我身边待着的人是这样爱我。

    而我当时却什么都没看见。

    可她又在这失恋的风雨里飘摇,如一叶扁舟,随时能被浪头掀翻,而她左右摇摆着,一会儿告诉自己纪愉真的很爱她,一会儿又禁不住地疑惑,如果真的爱,为什么又不发一言地离开呢?

    纪愉到底是哪里对她失望了?

    身为投资方却天天去《追梦100》打卡的时间里,孟忍冬不肯放过每一点关于纪愉的细节,她开始不断地想要弥补,她开始记下纪愉胃不好、不吃甜的习惯,也开始在反思自己以前对纪愉的态度,甚至也学着去发掘纪愉身上那些慢慢展露出来的星光。

    她总是在设想纪愉什么时候会答应跟她复合,而她又需要为此改正一些什么、准备什么。

    现在孟忍冬总算知道了答案——

    她什么都不需要准备了。

    因为纪愉从一开始喜欢的就不是她,那些深情也不是对着她。

    原来她只是个替身而已。

    孟忍冬哂然地想,甚至从心底冒上一股荒唐的笑意来。

    前面几年里,她身边的朋友们总看着她一个又一个地换小情人,以为她是对楚见榆念念不忘,可她没有解释,任由旁人去猜测,实际上楚见榆离开的时候只有十六岁而已,那一年孟忍冬也才十九,仍是对感情朦朦胧胧的年纪,对阿榆……

    更多的是一种愧疚和绝望。

    楚见榆是她年少时捧住的温暖,让孟忍冬从“或许我从出生起就注定与爱绝缘”转变到“原来这世界上还是有人愿意对我好”的恍然里,她暗暗对自己发誓,想让楚见榆永远快乐。

    可是后来却发生了那样的惨剧。

    明明她就在附近。

    可是孟忍冬就是去晚了。

    她永远没办法原谅自己的迟到,无数次的午夜梦回里,她都在那条路上一次次地奔跑,以为这样就能回溯时间,从死神手上将人抢回来。

    但是没有。

    她面对的是一次又一次的冰冷身体。

    于是她陷入那不可自拔的懊恼中,后来入了这行,巧合遇见几个跟楚见榆长得像的女孩儿,出于一种难以言说的补偿心理,她任由那几个女孩儿到自己的身边,只是看着她们就觉得心理妥帖,甚至也不会生出一些越界的想法,因为跟阿榆像的人都该是干净的。

    可是最终,看着她们利用自己的资源一步步走远的样子,孟忍冬慢慢明白:

    原来阿榆真的不会回来了。

    没有人会是她。

    在这样的意兴阑珊里,她遇见了纪愉,已经自暴自弃的她将那近乎衰败的补偿心理丢弃,错误地选择了一条“包养”的路子,不为所动地看着纪愉的一次次付出,以为她会像之前那些人一样。

    但就是这一次,现实狠狠地打了她的脸。

    纪愉不像楚见榆一样活泼,她更安静,能耐得住孟忍冬三不五时才去的那种寂寞,她身上也没有那种被呵护长大的娇惯,起码孟忍冬觉得,若是楚见榆能平安在楚家长大,一定受尽万千宠爱,楚家人怎么舍得让她去为人洗手作羹汤呢?

    孟忍冬渐渐正视身边人,也在纪愉经年累月的温柔里,慢慢将自己冷硬的心磨回柔软的模样,她是真的想要好好对纪愉的,尽管她并没有谈过恋爱,没有什么经验。

    可就是在纪愉身上——

    她这种放任遭到了反噬。

    孟忍冬以为命运已经不会再腾出功夫折磨她了,原来还是这样,她小时候曾经试图相信小妈,却被哥哥狠狠地揭穿了幻想,令她难堪得恨不能逃离;后来她遇见了楚见榆,结果还是在她的眼前,楚见榆就这样一点点失去了生命力;一直到现在的纪愉,不早不晚,在她正好想要珍惜的时候,将真相告诉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