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恬却误会了她的意思,以为她在无声地责备自己为什么不将事情早点道出,只能讪讪地用指尖捏着杂志的书脊,低声道:“我、我当时以为一直跟自己沟通的人是二人格,所以在她消失的时候,我以为是自己的问题,也不敢去找你……我怕你觉得是我逼走了她……抱歉。”

    纪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她说:“没有,不是你的错,你也很好,司恬……这、这是你的名字,对吗?”

    司恬点了点头:“嗯。”

    随后她又说:“对不起,纪愉,如果我那时候去找你,告诉了你这些,后来我……我做了那傻事之后,你也不会那么痛苦……我听了你在节目上的那些采访,你说很遗憾你当时没能陪在她的身边,你以为是你没能救到她,其实……其实做这种傻事的人是我,所以你不要再内疚了,好吗?”

    纪愉有些说不出话来。

    她又一次想起当时自己的心情,那些懊恼、痛苦如蛆附骨地追随着她,现在还扎根在她的灵魂里,让她每一次回想的时候,都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一时间,她既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又更多地觉得自己卑劣至极。

    原来被生活逼的走投无路的,并不是她一直以来在意的那个“司恬”——

    可是,世界上确实又发生了这样一个悲剧,站在她眼前的人,是真正从那网络暴力和亲情背叛里死过一次的人,纪愉不应当产生庆幸这种情绪,一点也不应该有。

    她指尖扣着面前的茶杯,认真地看着司恬,摇了摇头跟她说:“如果没有你,我也没办法……和她认识,无论如何,我和你也算是间接相识一场,那时候我要是能到你身边,或者发现你的状态不好,后来……也不至于发生那样的事情,对吗?”

    纪愉很轻地笑了一下,同司恬道:“你现在还能在这里,是一件很好的、值得庆祝的事情,不要把那些你不能控制的事情背负在自己身上,过去的那些事就让它过去吧,现在那些讨厌的人和事都已经离你远去了,你可以开始一段新的人生。”

    司恬受她的情绪影响,也跟着笑了一下,点了点头,郑重应她:“好。”

    她说:“纪愉,你也是。”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们俩是有些相似的,因为另一个“司恬”的出现,同时拯救了她们的人生,但是在对方突然的离去之后,她们便不可避免地有些慌乱,在这种情况里,一旦有一些悲剧发生在她们身上,剩下的事情就像是离轨的火车一样,朝着未知的危险里驶去。

    ……

    纪愉自己能用话安慰司恬,却无法被相似的内容安抚。

    可她还是努力表现得像是也变得积极了一样,暗暗深呼吸了好一会儿,她出声问道:“那么……那个人,她……我、我能找到吗?”

    纪愉想,也许一切都还来得及。

    她重新对此燃起希望。

    司恬的目光却开始躲闪,最近这段时间,她陆续从孟忍冬那些略有些自嘲和不知如何赎罪的叙述里,感觉到了纪愉和对方度过的这四年并不愉快。

    孟忍冬说她觉得纪愉从自己身边离开应该是解脱的。

    毕竟她那四年的表现实在是太差了。

    而现在……

    司恬禁不住地猜测,若是跟纪愉说了孟忍冬的真相,纪愉会不会感到一点崩溃?

    那种蓦然回首,却发现自己要找的人就是自己最不愿意见到的人的感觉……应当是有些绝望的吧。

    司恬在举棋不定的情况下,习惯地选择了转移话题:“要不,我们先吃个早餐?”

    纪愉看着她突然跳跃话题,忽地意识到这是司恬第二次绕开关于那人真实身份的话题,看见餐厅的服务员将先前点的那些早点一笼笼地送上来,也看着司恬慢慢地取出一个梅菜干的包子,撕开上面的包装纸,慢慢地送进嘴里,像个小仓鼠一样低头专注地吃东西。

    纪愉耐心地等了等。

    直到司恬吃完手中的包子,她才找到机会在对方进食的空隙里,试着问道:“是不是……我曾经认识,或者是我错过的人?”

    说出这句的时候,纪愉脑海中跳出好多的面容,甚至破天荒地、离谱地往节目里的姐妹身上带,凌澜?蒋连阙?总不可能是楚南星吧???

    她的脑洞越开越大,甚至快要飞出到天边。

    司恬正在喝茶,听见纪愉不自觉地将那些猜测的人名念出来,甚至都将这目标范围扩大到了楚南星身上,目光惊悚了一瞬,不得不轻轻咳了一声,将话题稍稍往回带了一点:

    “倒……没有那么夸张。”

    “不过确实你认识。”

    司恬小小声地补了一句,“不仅认识,可能还谈过一段……”

    后面的话音逐渐融于空气中。

    纪愉一下子没听清楚,重复了一遍:“什么?”

    司恬视死如归地闭上眼睛,气也不喘、甚至不带一点停顿地将真相揭晓:“我说你们不仅仅认识可能还谈了四年的恋爱只不过现在分手了没错她就是孟忍冬我也有点不想相信恋爱表现那么差的人是她然而这就是事实。”

    纪愉:“……”

    她花了差不多半分钟时间消化了司恬话语里所有的重点。

    然后她笑不出来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纪愉觉得这个真相比楚南星还恐怖。

    为什么……

    为什么会是她呢?

    纪愉试图消化这个事实,也想冷静一点将更多的事情听完,可是她控制不住地站了起来,甚至原地徘徊了两步,然后很认真、很严肃地看着司恬:

    “你没有在跟我开玩笑,今天也不是愚人节,对吧?”

    司恬:“……嗯。”

    她看见纪愉这难以置信的样子,试图给孟忍冬降低一下追妻的难度,补充说明了一句:“你们谈恋爱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当初她出现在我们的世界里时,我很确定,她是为你而来的。”

    纪愉摆了摆手,抬手揉了下自己的脑袋,头一回有些庆幸自己现在的状态不错,若是昨晚没有听从系统的建议去休息,也许现在听见消息的她已经晕过去了。

    她自言自语似地开口:“一定有什么地方搞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