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姐冲着暗处招了招手,一个戴着瓜皮帽的小伙计跑了过来,“花姐,有什么吩咐?”

    “算了,你去忙你的吧。”

    花姐原本打算让这小伙计跟上林放,看看他去了哪里,接触了什么人。

    可仔细一想,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林放离开“知花楼”,顺着来时的路走回去,他手里捏着预支的两块现大洋,一步步来到大戏院的门口。

    这个时间,正是十里洋场每个夜晚最热闹的时间。

    街上车水马龙,行人如织。

    大戏院的门口更是摩肩擦踵,人流不断。

    胡小婵这次没有挎提篮,而是用脖子挂着一个木制的大方盒子,两手托着来回走动。

    盒子一分为二分成了两边,一边是完好的香烟,一边是打湿后下午重新烘烤后又晒过的香烟。

    完好的原价卖,晒过的打折卖。

    她小小的身影被人流挤的东倒西歪,却顽强的没有倒下,她特别注意挨着巷口的积水。

    人可以摔倒,香烟却再也不能落在水里了。

    “卖香烟咯……香烟咯……老刀、飞马、哈德门,各种畅销香烟全都有咯!”

    胡小婵清脆的声音在噪杂的背景下依旧醒目,时不时有人停下询问一二。

    兜里阔绰的,就买上一整包完好的。

    兜里不宽裕的,就买上一根、两根解馋。

    只是哪怕手里再不宽裕,也没人愿意买晒过的打折香烟。

    对于老烟鬼来说,浸过水的香烟,哪怕晒的再干,也没了那个味儿,要不是兜里实在羞涩的过分,没人愿意买。

    林放远远的就看到胡小婵在人群里穿梭忙碌,他扬了扬手,正要打招呼,却见胡小婵一个踉跄,被人推出了人群,摔倒在了地上。

    两个头皮刮的溜青的壮汉,跟着挤了出来。

    他们只穿着一件敞口的灰白马褂,内里裸着上身,下身一条黑裤子,脚踩黑布鞋,腰里别着一把斧头,穿着打扮穷酸,脸上的表情却狂霸酷拽不可一世。

    “哪儿来的小丫头片子,瞎吆喝什么?”

    “想在我们斧头帮的地头上卖东西不是不可以,得交保护费!”

    胡小婵宁可自己膝盖跪倒在地上,擦破皮流血也不管,却护了怀里的卖烟箱周全,没磕到碰到不说,香烟都没有洒出来一根。

    确定香烟没事,胡小婵松了口气,人都还没站起来,就忍不住回头怒视着两个青皮,“你们干嘛欺负人,都弄疼我了!”

    “欺负人?哈哈哈,不,不,我们可不会欺负你,我们只会保护交了钱的客人,你不是我们的客人,没被保护到,怎么能怪我们?”

    “哟!哟!小娘子长得还挺水灵的,现在弄你你觉得疼,一会儿我再弄你,你就觉得舒服了,啊哈哈哈哈哈……”

    周围拥挤的人群看到这边出事,默契的往周围散开,生怕惹事上身。

    尤其是听到两个青皮自报家门是“斧头帮”的,腰间还都挂着一把斧头,站的就更远一些。

    十里洋场黑帮林立,“淮扬厨帮”一手遮天,“斧头帮”狠辣无情,这两个帮派都是数得着的难缠。

    “淮扬厨帮”好歹有着正经的营生,核心成员都是特级以上的厨师。

    “斧头帮”却截然不同,只会好勇斗狠,打砸抢烧,无恶不作。

    胡小婵紧绷着小脸从地上爬起来,不想和这些青皮纠缠,却再次被拦住了去路,“你们让开,别挡着我的路!”

    “让开也不是不行,把保护费交了!”

    “不交保护费也敢做生意,当我们’斧头帮’是吃素的?”

    两个青皮收了戏谑,眼睛却依旧贪婪的在胡小婵身上来回扫视,猖狂到肆无忌惮。

    林放快步挤开人群闪到胡小婵身前,回头问她,“你没事吧。”

    “你是……是你?”

    胡小婵眼神先是迷惘,继而恍然,“你是林……林……”

    “林放。”林放轻轻一笑,把一直捏在手里的两块现大洋塞进她的卖烟箱里,“把你的烟给打湿了这么多,也不知道够不够,先还你这么多。我已经找到工作了,等挣了钱,我再还你。”

    “不!不!要不了这么多,太多了!”胡小婵眼睛睁的老大,“你哪儿来的这么多钱?你还穿成这样,才半天不见,你到底做什么了啊?”

    “哪来的小赤佬!滚开!”

    “拿来!”

    两个斧头帮的青皮,一个痛骂一声,伸手去拨林放,另一个跑去抢胡小婵卖烟箱里的银元。

    林放双眼一凝,猛的转身,出脚不离膝,踹在两个青皮的膝下,一脚一个。

    啪!

    啪!

    两个青皮一个踉跄倒地,一个直接单膝跪地。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