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着一顶黑色瓜皮帽,穿着一袭深棕色长袍,外罩一件团花福寿马甲,眼睛不大,一跟人说话就眯起来,看起来说不出的喜庆。

    “哟!这是什么风,把二位爷给吹来了?”陈掌柜一张嘴就拱手,礼数说不出的周全,“我这小小米铺能容您二位驻足,那可真是我祖上积德了!”

    “陈掌柜,别来这套虚的!”牙行中人皮笑肉不笑的龇了龇牙,“林老板看上你的铺子了,开价吧!”

    “看上我这铺子了?”陈掌柜眼睛一亮,小小的眼睛里一下子充满了精光,“林老板,您这是发财了?”

    “你管那么多干嘛?”林放愿意加钱,牙行中人能拿到的佣金更多,他自然向着林放,“让你开价,你就老实开价,少扯那些没用的!”

    “实不相瞒您二位!”陈掌柜捂着脸就开始抽泣,“我这几间米铺可是祖传的家业!有道是子孙不孝,变卖祖产。我可不能当这不孝的儿孙啊!”

    “少特么废话!”牙行中人益发不耐,“林老板说了,不差钱!”

    “两千现大洋!”陈掌柜顿时就不哭了,“不二价!”

    “我勒个去!”牙行中人都感觉有些牙疼,“你特娘的心不是一般的黑!就你这几间破屋子,连个院子都没有,你敢要两千大洋?”

    “我是没有院子,可我这底上两层,占地面积也大啊!”陈掌柜手一抄,脸不红心不跳,“也就是林老板出手,要是换了二旁人,我压根就不卖!”

    “不行!你这价也太高了!”牙行中人不乐意了,“整条西斜街,想卖铺子的多了去,你家的铺子又不是不可替代。再者说了,你这铺子多久没好生打理过了?虫吃鼠咬的,到处都是窟窿,尤其是你你这二楼,怕是都快垮了!”

    “瞧您说的……”陈掌柜脸色也有些尴尬,摸了摸没几根的鼠须,“这不是没顾得上吗?生意不景气,我也只是勉力维持!”

    “嗤!那还不是您陈掌柜心太黑?”牙行中人一脸嫌弃,“我可是听说,您这米铺里卖出的米,不地道,掺的砂子也忒多了点!给个痛快话,八百大洋,你卖是不卖?”

    “八百大洋?你怎么不去抢!”陈掌柜脸色一变,拱手送客,“您二位外面请,慢走不送!漫说是八百大洋,就算是一千、一千二,我也不能卖!”

    两千大洋,林放都准备答应的。

    没想到,牙行中人过于给力,几下就砸落了陈掌柜的心理预期。

    林放已经听出来,他只要给个一千两百块现大洋的出价,陈掌柜多半都是要卖的。

    “行,那就给你一千二。”林放从衣袖里摸出两根大黄鱼,两根小黄鱼,碰了几下,“你要是愿意卖,咱们就签字画押。你要是不愿意,我再去别处看看。”

    “别啊,林爷!”牙行中人苦笑着望向林放,“咱们不是说好了,我来谈的吗?您给一千二,真的给高了,要不,咱们去别处看看?往前走几步,徐记的铺子也是要卖的,他们家的铺子比这陈记宽敞,价格也便宜!”

    “卖!卖!我卖!”陈掌柜连忙拉住牙行中人,暗地里塞了块银元过去,“做买卖,哪有不讨价还价的?咱们这不是说好了吗?一千两百块现大洋,林老板愿意买,我愿意卖,这不就成了吗?”

    “林爷,您真要买?”牙行中人接过银元,暗自撇嘴,虽说嫌弃陈掌柜抠门,不过还是问道:“陈记这铺子可不便宜!”

    “没关系。真买。”林放暗自叹气,牙行中人太给力,手上这么多钱,想多花点都不行,“主要是陈掌柜这几间铺子,离我家近。”

    “对!对!离得近!”陈掌柜笑的几乎要露出牙花子,“别的不说,就这少走几步路的距离,就值得林老板多花点钱!”

    “成吧。”牙行中人无奈的点头,“林老板,您买了这铺子,可别后悔!陈记这米铺真的有些旧了,您买下来之后翻新也是一笔不小的花费,要是想利用二楼,那更是相当于重建。这多花的钱,加起来可真不是个小数目,他这铺子,真就只值八百大洋!”

    “这狗东西!”陈掌柜心头忍不住暗骂,感觉自己塞过去的那块现大洋硬是塞进了狗嘴里。

    拿了自己的好处,不说帮自己说好话也就罢了,居然还要拆穿自己。

    要是这笔生意黄了,那块大洋,说什么都得要回来!

    “我知道。”林放轻笑一声,点了点陈记米铺,“我要的不是这几间房,我要的是这块地。要是翻新太麻烦,那就干脆拆了重建便是!”

    牙行中人:“……”

    陈掌柜:“……”

    得!这位爷真是钱多了烧得慌!

    牙行中人知道林放的打算,也就不再劝说。

    陈掌柜知道林放真心想要买,心头也是一定。

    不一会儿的功夫,交换了契书,陈记米铺便换了主人,改姓了林。

    陈掌柜摘了米铺招牌,雇人拉走铺子里的存货,没用多久,就把几间铺子给彻底搬空。

    先前周围的邻居不知道情况,倒也没什么人围观。

    这会儿见米铺里的伙计进进出出的,还雇了好些牛车搬粮食,顿时就有人围上来发问:“这陈记什么情况?这是接了单大生意,发财了?”

    “发财倒是真的发了财,却不是接了什么大生意!”米铺伙计有气无力的回应,“我们大掌柜的把铺子给卖了!”

    “什么?米铺卖了?那我们买米怎么办?”

    “说的也是!这陈记虽然不是东西,卖的米总爱往里面掺沙子,可它也是咱们东斜、西斜两条街唯一的米铺,他们这一搬,还真是挺麻烦的!”

    “那铺子卖给了谁了呀这是?”

    “吶!”米铺伙计使了个眼色,“街对面林记的林老板!”

    “嘶……”

    “嚯……”

    知道是林放买了陈记米铺,围观的邻居齐齐倒吸了口冷气。

    “林老板这是阔了呀!”

    “不声不响就把陈记给买了,大手笔啊!”

    “你们陈记虽说破破烂烂的不像样子,怎么着也得几百大洋吧?”

    “几百大洋?”米铺伙计冷笑一声,“那你还真是小看我们大掌柜的了!我们大掌柜卖了这个数!一千两百块现大洋,不差钱!”

    “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