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等着我,出来去你家……提亲。”大兵憋着劲,喷了两字。

    “讨厌。”姜佩佩不好意思了。

    “那我们走了,我答应你,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承认,让他们谁也拿我没办法……”大兵哄着。

    “嗯。”姜佩佩被说服了,她翘首看看,就再傻也知道,这事躲不过去了。

    于是,避无可避的结果,那怕有变故也只能是插曲,这两位接受调查的人,在那些试图挽留,却留不住的众人簇拥下,步行了一公里,仍然坐上了检察的车,那车开走了,连在警车里摄像的也按捺不住了,重重摔掉了手里的dv。

    “孙副厅怎么说?”高铭问,此时几人落在后面,得空问尹白鸽。

    尹白鸽看了他和范承和一眼,像犯错一样道着:“服从组织处理意见。”

    哎……高铭和范承和幽幽一叹,两人头也不回地上了警车,那车开得像愤怒一样,倒车撞上了路牙,然后跌跌撞撞,驶上路面,疾驰而去,连伫立等在路边的尹白鸽也没有理会,就那么头也不回地走了……

    当日,津门市新闻频道,播出了这样一则长讯,据报道,民警千里寻访,找到了本市一位被拐卖的女人,千辛万苦把人送回了家,满满的正能量引爆了市民的热情,往电视台打进来的电话一度负荷过载,很久没有看过这么感人的场面和听到这么感人的故事了。

    对,故事而已,故事总是真相剪辑出来的片段,此事背后还有两名警察涉嫌刑讯的违法事实,调查正式开始了……

    第106章 不堪其伤

    咣锒……看守所大门洞开,高墙阻挡着的阳光一下子扑进去,董魁强下意识地快了一步,一脚踏出了牢狱之地,迎着阳光,使劲地呼吸一口自由空气,兴奋地吼了声。

    异地关押了数日,又解押回本地,案情出现了戏剧性的变化,高虎杀人案,是他这里交待出了详细的情况,陈妍一案,查清来龙去脉后又与此人无关,而栗勇军伤害一案,又服刑期满,于是这位恶迹斑斑的魁五,不但摘清了自己的嫌疑,而且从现行的法律上讲,是属于揭举有功的人员。

    于是在检察的干预下,最终疑罪从无,释放。

    林管教厌恶地看了仰头长吼的董魁强一眼,准备关门时,嘻皮笑脸的董魁强回头打着招呼:“谢谢……政府哦。”

    “下次再进来你还能这样说,我才服你。”林管教冷冷一句。

    “呵呵,借您吉言,我尽量别进来……林管教啊,我就喜欢您弄不死我,都快把自己憋死的样子,保重啊,别下次进来都见不着您了。”董魁强呲笑着,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回答他的是嘭声关门。

    态度恶劣,董魁强已经习惯了,狱警态度一惯如此,那怕他们揣着好处给你递消息也一样是这种苦大仇深的样子,他信步走着,不远处,已经有辆车在等待了,这会学乖了,只来了一辆,而且是不起眼的面包车,毛胜利颠着小步奔上来,亲亲热热地叫了声:“魁哥。”

    先点根烟,不必像在号子里偷偷摸摸抽了,再烧堆火,就着这地方换了衣服,狱里带出来的晦气,衣服鞋子一古脑扔进火堆里,车上另一位已经拎出汽油来了,腾腾一浇,抬脚一踢,路沿下的火瞬间冒起来,长长的火焰带着黑烟,在凉丝丝的风中,渐渐吹散。

    是于磊,他连着一个小型的汽油桶也扔进了火堆,然后尴尬地看着董魁强。

    因为大兵的存在而尴尬,他没有想到,多年没有音讯的大兵回家没多久,就掺合到了这些旧事里,来来往往的交锋,让他在昔日兄弟面前都有点汗颜了。

    “磊子,你有这么牛逼的一位战友,怎么没早告诉我啊……他妈的,差点坑死老子,我真以为他是个黑警察,我舅找的传消息的。”董魁强拍拍脑袋,这次失算差点让他铸成无法挽回的大错,实在无法原谅自己。

    “我们虽是战友,可不是一路……他们一家都这样,那年大店乡台风灾害死了位当兵的,就是他爸。”于磊道,跟着董魁强的步伐。

    “操他妈的,咱们没惹他,他倒惹上咱们了……妈妈的,亏是七伯出手啊,要不老子非折在他手里。”董魁强心有余悸地道。

    “他带的那几个野啊,那晚放火封路,车一停,直接打爆轮胎,王家有几条枪刚一出手,就被他们撂倒了……魁哥,您没见那阵势,哎哟,凶悍啊,王特出来了一两百号人,警车特么砸了十几辆啊。”毛胜利心有余悸地道,极力描绘着当晚的惨烈。

    “呵呵,这像那群傻逼的风格。”董魁强听得兴高采烈,笑着道。

    严格地说,这是他命运的转折点,董魁强笑着时,一手揽一位,很有感慨地道着:“小毛你别太得意,磊子你也别多心,咱们这一套和七伯的比起来,像小孩子过家家,这么多年他老人家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风停云住啊……服气啊,他妈的不服气不行啊,你们这两块废料让他老人家一点拔,成了定全局的棋眼了,哈哈……哈哈……”

    大笑着上车,董魁强坐到了副驾上,开始大谈狱中的故事,开车的于磊脸上尴尬的表情里,多了几分忧色,这个彻头彻尾的阴谋,到现在终于浮出水面了,其结果是葬送了昔日战友的前程,总让他觉得,有些许的不忍。

    “嗨……”董魁强喊了声,一拉方向,握定了,然后于磊惊了下,身边一辆警车驶过,刚刚一下子走神了,然后董魁强气愤地,一巴掌扇在他脑后。

    “对不起,魁哥。”于磊紧张道。

    “他妈的你小心点,别老子没死在里头,交待在你手里。”董魁强气愤道。

    于磊被教训得连连道歉,后面的毛胜利凑上来笑着道:“魁哥,磊子心里有点过意不去,这头想救你,那头把战友给坑了,纠结着呢。现在那哥们正被查着呢,哎哟,这省过神来,以后怕是不好见面了啊。”

    “滚,怎么说自己兄弟呢。”董魁强回手吧唧把毛胜利给扇回去了,他淡定地看了于磊一眼,直道着:“磊子,人都是活给自己的,你有今天是自己拼出来的,不欠我什么,更不欠那战友什么,走那条路舒不舒服别人不会比你清楚。”

    这话有震耳发聩的效果,于磊心定了,手稳了,车直驱着驶向码头,这是他选的路,与别人无关……

    ……

    ……

    笃……笃……笃……

    尹白鸽轻叩着孙副厅的办公室门,应声而进时,孙副厅抬头,他正描着一副小楷,是一张佛经,字迹清秀,那种蝇头小楷在用惯电脑的人眼中,已经不啻于天书了。

    轻轻放下笔,动作轻柔,似乎心境并没有乱,最起码不像在原始股案子里见过的那位焦灼的孙副厅,这点让尹白鸽有点狐疑,她默默审视着,站到了领导的办公桌前。

    “心理学是门学问,不是异能,你不可能窥探到所有人的心理……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孙启同悠悠道,把一页宣纸揉了,扔进了废纸篓。

    “没什么。”尹白鸽道,领导的岿然不动才是常态,如果为什么事急了,那才叫偏态。

    “肯定有什么了,现在我已经背上负心薄幸的骂名,因为到现在为止,我只拿了侦破大案的名利,而没有为底层的警员说一句话,是不是让大家寒心了?”孙启同悠悠道。

    这一点似乎让尹白鸽看到点什么了,这么淡定的仿佛不是孙副厅的风格,而就因为挨两耳光忌惮,似乎也不应该这么小的气量,可这一切……她无从判断,领导是胸有成竹,还是隔岸观火?

    “你又走神了?”孙启同提醒着。

    “对不起,我现在经常走神。”尹白鸽歉意地道。

    “原因呢?”孙启同问。

    “我们这个案子其实是输了……虽然查到了三点七吨的走私稀土,虽然查到了一个命案,救回了一位被拐卖的人员,可仍然输了,走私的组织者是谁,这些年究竟走私出去多少,都是一个谜;策划袭击您的嫌疑人在逃、虐杀高宏兵的嫌疑人在逃、甚至连重大嫌疑人董魁强,我们也不得不释放……这一切罪责,都只能由王特来担了……严格地说,我们可能一无所获,用不了多久,大店乡的稀土走私又会死灰复燃。”尹白鸽道,莫名地有点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