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很多人来说,这一夜是个难熬的夜晚。

    比如在岚海刑侦支队,支队长和政委都没有回家,就在办公室就着两瓶小酒聊大天,聊到南骁勇的往事,再说到南征的旧事,说不出的唏嘘,可也仅限于唏嘘,很多现实存在的不合理,那怕是警察也无能为力。

    同样对于涂局长也是个不眠之夜,这件事他汇报上去了,他拿捏不准上面的态度,从警为官数十载,他深知此行步步是坑,他在担心,这位省队回来的警察,在上层有某种不为人知的关系,万一那样的话,处理就需要谨慎了。最少也得抓几个闹事的作个样子,否则上面真不好交待。当然,如果没有更好,那样的话,说明这个人已经彻底地出局了,那也正是他希望看到的。

    一直到了零点没有任何消息,省厅、省局大部分人放假了,他数个电话拔回去,认识的几位都在家呢,乐呵呵地拜了个早年再无他话,他籍此判断得出,一切相安无事!

    随着夜深人静,他的心渐渐安稳下来了。

    这一夜最难过的莫过于董魁强了,话说这么大的事就他也很少干,真在热血上头时干了,快意之后又有点后怕,怕警察找上门来,怕警察把那帮喽罗给提留了,然后把他供出来。而且甚至也怕自己被抛弃,毕竟自己这身份,是被人拿捏的主,靠山有时候也他妈是靠不住的,需要的时候把你扔出去会毫不留情的。

    辗转反侧到凌晨昏昏欲睡的时候,他的手机急促地想了,正等消息呢,他迷迷糊糊接到耳边道着:“喂,老板,什么情况?”

    “啊?魁哥是我。”对方道。

    嗯,不是老板,他看看号码,口气变了:“尼马逼的,吓老子一跳,什么事半夜嚎呢。”

    “魁哥,快来啊,那孙子把咱们船给砸了。”手下惊恐地道。

    “放你娘的屁,他一个人能把船砸喽?你们多少人呢。”魁五骂道。

    “真的,他正在砸……啊……”

    电话在听到一声惨叫后,中断了,董魁强吓得心胆俱裂,起身披上衣服,吼着喝高了横七竖八的人,直往码头来了。

    误了,也来不及了,他赶到码头时,舅舅渔业公司的八艘渔船还亮着灯,有兄弟正从海里往外游,走到了其中一艘上,一股浓重的柴油味道传来,他惊恐地一看脚下,明白为什么船上守的往海里跳了,油料桶倒了,一甲板全是柴油,已经漏到舱里了,亮灯的地方是机务室,仪表盘早给砸得碎得面目全非了。

    “魁哥,魁哥……老五上来了。”

    一群手下把通话的给救上来了,湿漉漉地直打冷战,他上牙打牙哆嗦地惊恐汇报着,魁哥,那孙子真狠,我给您打着电话,一弹弓就把我手机敲了,他光砸咱们家的船,不但把机舱全砸了,把存的油料桶也给倒了,哎呀这多危险啊,有一点火星,得全给烧喽。

    “愣着干什么,赶紧灌海水……抽水机搬出来,赶紧清洗。”魁五顾不上了,这可是命根子,真要出点事来把烧,那可该着他哭着过年了。

    众人七手八脚地搬了一抬船上了离心泵,突突抽着海水倒灌着甲板,稀释油料,看这工作进度,怕是一天能搞定就不错了,千防万防没防着对方的反击比他更狠,船可是刚灌装油料备用的,谁可想出这事了,魁五痛苦地撕着头发蹲在码头上,气无可泄了。

    “魁哥,小心……”冲甲板的有人大喊,魁五瞬间听到了引擎声音,他惊恐回头,然后看到了疾速冲来的一辆越野车,他想也未想,直接纵身跳进了海里。

    那车带着凄厉的刹车声,在魁五刚刚停留的位置来了个回旋,停也未停,轰着油门嚣张地驶离了,只剩下船上的一干人张着嘴,大气不敢稍出,那架势,是把魁哥往死里撞啊,惹上这么个不要命的,这仇算是结死了,想想都砸过人家家里,各人是战战兢兢不敢吭声。

    岸上的放着绳子,打着电筒,好会儿董魁强才从污浊不堪的海水里游到岸边,被众人拉上岸,他不知道是吓得还是冻得,浑身直打颤,他哆嗦着下了最新一个命令:

    “快,扶我回家换衣服……咱们去报警!”

    第111章 谁是羔羊(5)

    门难进,脸难看,事难办,当几大难摞到一起的时候,让很不习惯被规则约束的董魁强,都快憋出毛病来了。

    半夜就报警了,110出警的一去,按常规登记、询问,然后拉脸了,直埋怨那干渔民:你把船冲得干干净净的让我们怎么查?你这叫破坏现场知道吗?

    “啊?你家要漏一地柴油,你敢那么搁着?”渔民怒了。

    “可教你说的,自己都处理了,还报什么警?你们天天海上斗来斗去的,不都是自己解决么,这大过年的,让不让人消停了。”110警员发了句牢骚,然后揣着本子扬长而去,撂了句等候处理。

    但凡渔民间抢渔区、闹纠纷差不多都是自己处理的,鲜有诉诸于警察解决,毕竟又耗时又麻烦,谁愿意扯那个蛋,可这次真让警察处理,才发现不是一般的扯蛋,一问你没丢什么东西,再一问没死人,得嘞,一瞧就是私怨,那怕就警察也不愿意掺合你们这些事啊。

    可不处理不行啊,损失倒没多少,但释放出的危险信号让董魁强恐惧了,离一把火烧掉船就差一根火柴了,或许连要他的命只差几公分了,加上他知道这个人是部队行刑手出身,那种恐惧让他坐卧不安了,一俟天亮就奔着往分局跑,本想规格高点好办事,结果分局不管具体案情,直接让他去派出所报案。

    于是,就坐到辖区派出了,值班的是个毛还没长全的小娃娃,二十郎当的样子,似乎听过他的大名,保持景仰的目光,当然,目光十分不确定,第三次问:“您确定?一个人砸了你们七条渔船?”

    “真的,我能说瞎话。”董魁强苦着脸道。

    “那您船上有多少人?”小警问。

    “每条船上有三五个人吧,这不准备年前再出趟海,过了年就是封渔了。”董魁强道。

    “这就不对了。”小警严肃道着:“就按三个算,七条船得二十多人,一个打二十几个?你打给我看看?”

    哎哟我操,董魁强气得要暴走了,嘭声一拍桌子,后面跟来的手下赶紧摁他,他欲哭无泪道着:“真的,你怎么不信啊,就是你们刚开除的警察……他妈的手黑着呢,出法院就打过我,打过我们都不止一个人了。”

    “嗯?”小警不信了,然后点着鼠标查电子案卷,狐疑地看着董魁强问:“没报案啊?”

    “没报案不等于我们没被打啊。”董魁强道。

    “都没报案,你跟我说有什么用?还有,你看清了,是那叫……南征的?”小警问。

    “哎我当然看清了。”董魁强道。

    “不对吧,你说你面朝着船,那就应该背朝着车,有人提醒你才回头看车向你撞来,对吧?”小警问。

    董魁强点点头:“对呀。”

    “昨晚能见度多少?要是车灯耀着你的眼睛,你能看见驾驶位置上的人?”小警啪声一扔笔,挑刺了,明显逻辑不通嘛。

    坏了,董魁强突然发现碰到了同路人了,就像他妈的把家砸了一样,你就明知道是谁,也拿人家没治,本来是他对付警察的伎俩,现在却被一位前警察使出来,更是出神入化了。

    他惊恐地想了想,然后灵光一现道着:“他们,他们看到了,砸船的总是他吧,我舅那一条船几百万呢。”

    按程序来吧,谁看见了?哦,你啊,那坐……姓名,年龄,职业,家庭住址……小警又重复繁琐的登记的询问了,看来这立案仔细的紧,都耗一个小时了,居然又特么从头开始了。

    到询问具体情况时,又卡住了,问到被袭击时,那人惊恐地描述南征是如何如何恐怖,问到武器,小警听得瞠目结舌,脱口不信反问:“弹弓?”

    “对,弹弓,专打嘴,喊都喊不出来。”那位渔民惊恐地道。

    “那你这嘴不好好的?”小警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