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更详尽的消息通报来了,津门警方对石井坊的枪战瞠目结舌了,现在明白为什么对方这么迫切地通力合作了,牛松死后,牛再山越来越成为整个案情的一号嫌疑人。

    凌晨五时,津门市刑侦支队,一个像样的案情分析会终于开了……

    “我们在案发现场19号楼顶,在被受害人麻实超被劫的车辆里,还有兄弟单位传来的,在牛再山家里,分别提取到了生物证据,结果刚刚出来……牛再山,就是枪击案中开走被害人车辆的另一嫌疑人。”

    支队长丁步凡介绍着:“讲这个人之前,我通报一下中原警方刚刚起获的另一起案子,可能咱们两家撞车了……就在昨晚中原警方围捕一伙武器交易的团伙,在当地石井坊一带发生了枪战,经被捕的一位嫌疑人交待,他们是受牛再山的指挥,负责的交易王文青身中数枪,还在医院抢救,这是个在逃人员,详细情况在各位面前的电脑上,给大家五分钟时间。”

    枪案现场、武器缴获、作案地点、人员信息……这是一个庞大的信息量,从案情和非法制贩的实物中,可以隐隐看出这一伙人的脉络,地下加工制作、联系买家、完成交易俨然已经成为一体,甚至在他们厂里的电脑上,还发现了网上贩售的信息,管制弩具、刀具,居然销量不菲,不管你从那个角度看,这两位貌不起眼的“八级工”,干得确实够大够拽了。

    “支队长,嫌疑人牛再山无疑,但有一点我看不明白。”一位技侦道。

    “什么?”支队长问。

    “既然掌控着这么大一个地下兵工厂,而且收入不菲,为什么还要杀人呢,这似乎从犯罪的心态和动机角度说不通。”这位提问道。

    对,这也是一直纠结的问题,犯罪动机,只有真正的动机浮出,才能给你指出找到真凶的方向,而牛再山,是不是枪杀麻实超的凶手尚无定论。

    “我回答不了,现在经侦正在对受害人麻实超经济来往的线索排查,可能他们的消息要更慢一点,但单纯的经济原因,似乎又有点站不住脚。”支队长道。

    “是这个,动机很蹊跷,掌控着这么大个地下兵工厂,不至于千里迢迢出来,就为杀个人赚钱吧?”另一位异议道。

    “好,这算一个方向,先跳过这个问题,往下走。”丁支队长道,现在萝卜拔得快了,没时间洗净泥。他道着:“怎么样在最短的时间里,找到并抓到这个嫌疑人,是当前最重要的一项工作,我们应该多条思路,别吊死在这一棵树上。”

    “那从他的社会关系里排查,应该有发现吧,一起作案的同伙,敢做这么大的案,信任可不是一天能建立起来的。”一位参案的队长道。

    “对,这个形成记录,高政委在中州,正好可以往下摸查。”支队长道。

    机要在记录着,又一位参案的发言道:“我们可以把信息分成这样几块,牛姓堂兄弟的社会关系、经济来往算一块;被害人麻实超的社会关系,算另一块;中州这起武器制贩案的信息,也算做一块,从这三大块信息之外,再附加一个往前延伸的信息,几个人成长的环境、接触的人员、犯案的信息,以及多年前有价值的其他信息……我想,这几大块信息的交叉地方,应该能找到我们想要的线索。”

    丁支队长赞许地看了一眼,是邓燕在说话,这一言既出,附议声起,大信息研判越来越成为一个案件侦破的关键,信息的准确与否,几乎能决定大多数案件的成败。

    “能详细一点吗?”有位同行问。

    邓燕不好意思笑了笑道着:“我是刚刚想好的,具体的细节还没有想,不过,据我所知,他们犯的案子不止这一起,可能还有其他地方并案的可能。”

    “绝对不是初次作案,犯的事应该不少。”有位附和道。

    “如果嫌疑人犯罪有职业化、精神类倾向的话,大信息的研判,准确率会有多高,我指,抓到那个射杀麻实超的凶手。”又一位队长好奇问。

    “精神类倾向?您指?”邓燕疑惑问。

    “我觉得差不多就是精神病啊,我干刑警这么多年,头回见杀了人,还留在现场的,居然还是他们的逃逸方式。不过恰恰是这种方式,可能都被我们忽略了……对了,丁支队长,是谁发现了他们逃逸的方式?”这位队长问。

    “怎么了?”丁步凡微笑了,这个救命的秘密到现在为止无人知晓。

    “我希望这个人参案,在我看来,要当好一个刑警,不在于你按部就班,循规蹈矩。而在于你的思维能和嫌疑人的想法同步,有时候第六感很重要,这个在逃的牛再山我觉得抓到问题不大,可他追随的那位,就不好对付了。”这位队长难色一脸道,他看过现场,近距离开枪、控制出血量、然后留在现场,等着看警察忙得鸡飞狗跳,再遛遛达达大摇大摆走,不说其他,恐怕这种心理素质,就不是变态能形容的了。

    对于这个问题,邓燕也不敢发言了,一室与会人员齐齐看向支队长,现在回头再看案情,那个神奇的转折太重要了,否则,到现在连嫌疑人恐怕也确定不了。

    沉吟了好一会儿,丁步凡支队长讪讪一笑道着:“处在我这个级别,可能还调不动这样一个人,而且这个人受伤了,暂且不能参案……大家知足吧,能在现场击毙一位,四十八小时里确定另一位嫌疑人,运气已经足够好了,接下来,就要靠我们自己了,如果这么多信息我们都抓不到人,那这个支队长,我也没脸干下去了……下面我布置一下今天的任务……”

    邓燕的脑袋只觉得轰然一声,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想不起来,好像全成了空白,她像触电一样,拿着手机奔出会议室,牵走了同行一片愕然目光……

    ……

    ……

    这个时候,尹白鸽匆匆地推开了门,仿佛有千言万语,仿佛有无尽衷肠,可在踏进门的那一刻,她却无语相视了,大兵正慢慢地往下躺,一边受伤的肩膀影响到了他的动作,他是那么的艰难,眉头皱着,在忍着痛,就像所有的时候,只能一个人,咬着牙忍受痛楚一样。

    大兵愣了,奔进来的尹白鸽,那么急切,那么慌乱,那么紧张,就像又发生了重大案情一样,他疑惑地看着,两个人不需要用语言,用眼光,或者用表情就完全可以交流,就像曾经她是联络人,他是卧底一样,所有的话都是拐着弯说,必须开动你所有的智商,才能从眼神和表情里,找到真实的答案。

    而现在,大兵却凌乱了,他看不出能让这位慌乱的原因。

    “鸽子,怎么了?”大兵轻声地,虚弱地问。

    鸽子……鸽子……那是一个轻佻的称呼,最起码在大兵的嘴里说出来,配着他谑谑的眼神,尹白鸽总会觉得很不舒服,而现在,这呼唤里却有着亲切的感觉,就像他离队后,每一次问她:鸽子,我有点想家,我能回去看看吗?

    而那一次,她的回答总是不客气地两个字:不能!

    对,不能!有纪律、有任务,一个忠于职守的警察,应该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一个宣誓平安天下的战士,应该放弃所有个人的情感。

    当她举枪步入到他的后尘,那一刻她明白了,曾经大兵是在怎样的煎熬中,背负着沉重的责任,一步一步走出来。

    “鸽子,你怎么哭了?”大兵问,如水的眼眸,熟悉而又陌生,他不再是那个语出轻佻,总是挑逗语气的大兵,转眼间变成了一个胡子拉碴,眼光忧郁的陌生人,那浓浓的颓废气质,让尹白鸽不自然地抹着泪。

    “别哭,我过得挺好,没有你想像的那么差,有时候简单的生活,反而有助人静下心来去思考。”大兵坐正了,轻声道,眼睛里满是关切,见到熟悉的人,总是那么亲切。

    尹白鸽抽泣了一声,手心抹了把,手背又抹了把,全是泪,她快步走上来,看着大兵,流着泪,手捧着他的脸,试图把他的样子镌进记忆里一样,抑或又是,想从记忆里找到曾经的那个大兵,大兵却是紧张了,不自然地想挣脱,却不料,尹白鸽像失神一样,吻上了她捧的脸,在吻到的一刻,她的唇像痉挛着,像颤抖着,泪涌得更多了。

    “不要这样……”大兵扭着头,不自然了。

    “我非要这样……你个混蛋,为什么躲起来?”尹白鸽捧着他的脸,有扬手抽他耳光的冲动,可在目光相触地一刹那,她又融化了,泪眼看着,抱着大兵的头,埋在自己的胸前,旋即又像按捺不住被压抑的相思,捧着他的脸,捉着他的唇,狠狠地,吻在上面。

    这绝对不是一个甜蜜的吻,粗鲁而笨拙的鸽子,啃得大兵生疼,而且是咸咸的味道,是尹白鸽眼泪的味道,可却有着奇怪的感觉,就像无尽的孤独,重新有了一丝牵挂,那扇紧闭的心门,在被一个重重的力量叩击着,它快要崩塌了,快要打开了。

    是吻的力量,当尹白鸽嗅到带着烟草和浓浓雄性气息的气息,让她迷乱,让她倾心、让她安静的感觉神奇地油然而生,她感觉到了他在回吻,像侵略一样,瞬间压住了她的唇、她的舌,那狂野的吮吸,让她感觉仿佛整个人要被吸进去和他溶为一体一样,让她眩晕,让她迷醉,让她徜徉在一种无可名状的感觉里,在自然而然地抱紧着他,然后感觉到了,一只大手,抚着他的臀,慢慢地抚上了她的胸。

    她一紧张,推开了,大兵哎哟一声,被推到伤处了,尹白鸽慌乱地又抱着他的头,生怕他倒下似地,可一抱,又把大兵的脑袋埋在她好敏感的胸前,于是手忙脚乱又一推,脸色羞红、梨花带泪地尴尬站着,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还没有找到男朋友?”大兵幽幽道,吻到这种感觉。

    尹白鸽糗糗擦擦泪迹道:“不像你,有那么多女朋友。”

    “并不多,我现在信命,你信吗?比如,我老给我身边的人带来不幸。”大兵黯黯地道。

    “你指佩佩,还是指上官嫣红?”尹白鸽问,浓浓的酸意。

    大兵却是稍显难堪地道:“都是,也都不是,感情这东西比案情难多了,我估计这辈子都看不懂了。”